“你怎么又跟来了。”
苏芷兮语气平缓，倒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秦聿却没错过她话里那个听上去刺刺的“又”。
亏得老爷子还没进医院的时候，整天在他耳边吹风，说苏家的那个苏芷兮有多好，苏芷兮多孝顺，多会讨人开心，最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老爷子说过——
“苏家那个小丫头其实还是喜欢你的。”
可看她那副样子，秦聿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欢”。
苏芷兮自然是没猜到秦聿心底的那些心思，细细咀嚼着他口中那句话——“算是家人吧”。
他们的逢场作戏似乎有些变味了，她却也没有丝毫要狡辩的意思。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的确算是“家人”。
“我和芷兮还有些事情要办。”低沉男声再响起时正对着面前的于子谦，后者似乎有所感应，视线落在秦聿身上，他还未说话，就已经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压迫。
那对吊梢眼半敛着盯着他，准备着随时进攻的伺机而动，于子谦有所预料，要是等下自己回答的是否定，对方说不准要对他动手什么的。
“芷兮，”于子谦对着她挥手：“下周学校见。”
“好，下周学校见。”
相当客套的对话道别，秦聿同她一起目送于子谦离开，苏芷兮扭头便对上他有些吃味的不悦神情。
秦聿还未开口说话，苏芷兮迈开步子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朝路边停靠着的车子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进车内，陈叔也没管他们不太对劲的气氛，踩下油门朝医院开了过去。
市中心离医院并不太远，索性陈叔也没在这能憋死人的沉闷氛围下待太久。
有了秦聿镇场，陈叔也能直接将车开进医院，直接停在老爷子所在的那栋楼下。
大楼门口停着几辆车，几乎将道路两边都占满了，陈叔瞧见实在没地方挤进去，只好开到了一边熄火，等秦聿和苏芷兮下楼之后，他才得空休息一会儿。
进正厅之前她还不忘记看一眼外面停着的车，进了电梯之后才开口对着秦聿吐槽：“你们秦家人来探病都这么有仪式感吗，还组团来。”
秦聿顿了顿意识到她在说门口停的车，瞳孔覆上一层黯淡，沉声开口：“那不是秦家的车，是周家老爷子去世了，老夫人心情不太好，家里叫了几个小辈去陪着。”
他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看着苏芷兮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周家做玉材生意的，你哥哥应该也带着人过去了。”
电梯在倒数第二楼停下，两个人并排出了电梯，上楼的空荡秦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开口：“要是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先过去一趟。”
苏芷兮这才扭头看向秦聿，似乎是察觉到她视线望过来，秦聿嘴角露出一丝细微的弧度。
相互来往的几个家族，去的都是些安慰老夫人的小辈，苏家的在家里的小辈还能有谁？除了她苏芷兮还能有谁？
秦聿去过苏家几趟，也早就看出她和家里一些人不对付了。
这趟他陪着苏芷兮过去，多少能挫挫苏如的锐气。
苏芷兮却摆了摆手，百年多前她可没听说过什么周家，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不用秦聿多说她也清楚，这些所谓家族中的小辈过去，无非就是互相攀比。
她对小孩子之间过家家的游戏没什么兴趣。
“我先进去看看秦老爷子。”
她丢下一句话率先走进门，屋内那两个看护照常被她给赶了出来，站在屋外大眼瞪小眼。
“芷兮来啦。”
瞅见苏芷兮出现在病床内，老爷子眼神都亮了不少，一个多月的治疗之后，他精神恢复了不少，甚至也不用依靠摇床，就可以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
“是呀，我来了。”
她凑到老爷子身边，抬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按摩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有些低落的情绪，老爷子也不好直接问她出了什么事情，便旁侧敲击的扯起了话题：“芷兮阿，你今天怎么赶着下午来了？”
“我中午请朋友吃饭了爷爷。”
“喔..秦聿替你付钱了吗？”
苏芷兮一愣，不由得对老爷子跳跃的思绪感到哭笑不得。
在老爷子眼中看来，她哪里是什么秦聿的未婚妻，简直就已经是秦家的少夫人了。
他不知道苏芷兮和秦聿之间只是逢场作戏，只是习惯性的偏向她：“没有，爷爷，是我在学校的朋友，秦聿他不在场的。”
一听秦聿居然不在场，秦老爷子大手一挥，声如洪钟：“不在场怎么了！事后也可以去付钱！待会爷爷替你好好教训他。”
“爷爷..不用..”
老爷子哪给她拒绝的机会，在他看来就是秦聿没做到作为“未婚夫”的责任。
屋外等着的秦聿听见老爷子呼唤的声音还有些意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老爷子又叫了一声，他才慌不忙迭的推开门进了屋，被苏芷兮赶出去的两个护工也跟着走了进去。
“爷爷，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不亏是人情世故之中混迹了大半辈子的人精了，老爷子雄浑的声音反问着秦聿，不怒自威。
“芷兮今天请朋友吃饭你怎么没去陪着？”
秦聿无奈开口：“我那时候还在公司忙事情。”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老爷子嘴上说要教训他，却也没说什么：“周家老夫人在楼下，等下你带着芷兮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秦聿闷声应了一句，视线又挪向了一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老爷子瞪过去一眼，秦聿才走到苏芷兮身边，拉着她一路朝病房外走了出去。
原本倒是没打算去看这伤心欲绝的老夫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去了。
秦聿攥着她手走进电梯下至十楼，电梯出来道路上便待了不少人，靠近里面隐约能还听见一道苍老的哭泣声。
一群人围在门口看着老夫坐在床边抽泣着，边上摆满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