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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零落心事无人问

屋中有片刻的寂静。

承奕的手上只带了两分力道,却也让她挣脱不得。

卿如许心头有些慌乱,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到底同人有约在先,不好临时变卦.......”

承奕看着她,声音低沉地问,“为什么?”

卿如许不知他在问什么,想了想,才答,“方才同殿下解释过了,我如今身份有些敏感,总来殿下府中到底不妥……”

不等她说完,承奕又问,“……只是因为这个?”

卿如许顿了顿,又道,“我如今也有府邸,吃穿用度都按公主的份例来,殿下若是为我担心,倒是不必。臣是喜欢阿越的授意,若是殿下不嫌臣吵闹,偶尔也乐意留臣一道,臣自也是还会常来.......”

“王府也不差你一双筷子,本王也从没嫌你吵。为何你今日偏偏客气起来了?”

“我不是客气……”

卿如许还没说完,承奕却朝她走近了一步,他身上那种强势而阳刚的属于男子的气息朝她扑面而来。

卿如许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是对府里的人事有什么不满?”

“.......当然不是。”

卿如许矢口否认。

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天青色衣衫上细细的针脚,密密麻麻的,更让她眼烦心乱。

承奕看着她,没有说话。

卿如许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他不是真的想知道她为何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可他这又是怎么了呢?

卿如许暗自抽了抽手,只感男人手上力道猛烈,依然不肯松开。

她想了想,又道,“……再者,殿下您不是也要选妃了么?臣先前已经得罪了您选定的人,若是、若是臣总这般无矩,只怕又该惹得未来的王妃不喜了.......”

承奕听罢她的话,眸光微变,眼睛看着她,胸口却微微起伏。

半晌,他突然低笑一声,却带着几分嘲讽的叹息。

“.......你竟拿这样的话.......”

他没说完,清朗的眼眸低垂,令人看不出他的眼底神色。

卿如许瞟了一眼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眸。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窗外风声飒飒,鼻尖都是男人身上的熏香味。他人站得端正,语气平静,可她的一只雪白的腕子却攥在男人的手中。

她只觉俩人之间气氛尴尬,心头不适,便又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可这一下子,却正好撞上了身后的桌案,挂着狼毫的架子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屋中显得十分刺耳。

她的柳叶细眉蹙在一起,目光中还夹杂着些许慌乱,口中道,“.......承奕,我真要走了,你好好用膳,我改日再来府上。”

她说罢,便使了几分劲儿要挣脱开来。

“哗!”

桌上的笔山终于倒塌,毛笔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卿如许也终于从男人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看着一地狼藉,她却也没心思去捡,只脚下一顿,才头也不回地越过男人,快步走了出去。

门板相叩,响起重重的撞击声。

半个院子的人都被这一声动静所吸引了注意,回头看向房门。

阿汝望着卿如许疾步离去的背影,愣了愣,才走进门去看。

清正骄傲的皇子背对着房门,身形端正,可头微微低垂,令人无法想象他此时的神情。

一桌的美食佳肴尚且无人去动,还散发着热气。

只这一桌珍馐,今日怕是无人再会用了。

阿汝朝承奕的背影张了张唇,却到底没说来什么。

那将无法说出口的安慰,最后也只转化成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人因为角色的不同,也有了责任的不同。而有些人的脆弱与失控,是不该被任何一双眼睛所看见的。

阿汝缓缓地退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将那一番险些失控的心事,都藏在了这一扇房门之后。

在属于春日的气息中,除了欣欣向荣的复苏,还残留着一分冬日凌冽的尾音。

而今日这分凌冽,似乎比往日更为寒冷。

阿汝望着那沐浴在春光下的桃树。那花朵娇妍动人,可却经不起一丝春风的拂动。于微弱的震颤后,就猛然散了骨架般支离破碎,四散飘零。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身铠甲的军卫这是走了过来,朝阿汝的背景行了一礼,压低声音请示道,“阿汝先生,殿下决定了么?稍后咱们还出去么?”

阿汝望着那零落一地的花瓣,沉默了片刻。

当那名将士等了许久,再次抬眼去看阿汝时,才听到他出声道——

“今日殿下不出门,收兵吧。”

卿如许出了奕王府,就跳上马车,兀自发了一会儿怔。

阿争不明白她脸色为何有些苍白,却见她关上车门,似乎要独处一会儿,便也不敢去打扰。

可不消半刻,就听得阿争急急地敲动车门,唤道,“姑娘,姑娘!”

卿如许打开车门,见他握刀的手中却多了一封信。

“怎么?”

“姑娘,刚有个孩子过来给我塞了封信,说是给‘卿少师’——是给您的。”

卿如许掀开车帘,却见周围人来人往,倒不见有什么可疑之人的踪影,只好按下心中疑问,接过那封信。

“抱歉姑娘.......因为是个小孩,我便也没有留意,就让他给跑了。”阿争不好意思地道。

“无妨。”

卿如许低头去看那信纸,见上面字迹工整,便立刻打了开来。

雾蒙蒙的眸子才在信纸上轻扫了两眼,人已当即色变。

“不好,要出事了!”

阿争一愣,问道,“怎、怎么了姑娘?”

卿如许雪白的脸色已是更白了许多,她道,“应该是方荣传来的信儿......若是消息无误,现在承可能已经朝着扶风他们去了!”

“方荣?就是华乾殿的那个公公吗?”阿争尚且未反应过来,“那.......四殿下去了主子那儿.......是说,他们去了银器铺子么?”

见卿如许没有否认,阿争当下也是脑中一震,“可今日是拂晓的群英会,咱们的人......可是基本全在那儿了.......”

卿如许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板,骨节绷得发白,后背生寒。

如今也不知拂晓那边什么情况了,她担忧不已,也只能急忙催促道,“快、我们快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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