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天色仿佛被上帝的玻璃棒逆时针不断地搅拌，产生的波纹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同心圆。距离圆心愈近，颜色就愈是深，中心处已成了血红色的深渊，如同撒旦的眼睛窥视着这个世界的自称支配者的做梦者们。
「大部分的镇民会不再拥有理智，剩下的那些镇民也会慢慢地往这个方向发展……这些变成恶灵的镇民们就会成为支配者们的猎杀者。」
茶猫拉着我与薛学儿一同通过了巷子，刚刚看到那片与天空融为一色的星海，墨绿瞳的声音就在一边幽幽地响起了。
「而你在上一届支配战争中却与其他人的做法完全相反，对待镇民们如同一位温柔的国王——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在镇民化作恶灵之前夺得了镇民们近乎一面倒的承认力，成为唯一一个不但不会被恶灵攻击、反而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的支配者，所以当时被称为『灵国的公主』。」
他的话让我看了一眼身旁顿住脚步的茶猫，她的双眸受到动摇而颤动着，瞳孔中仿佛是狂风暴雨时的大海。
「零小姐、你怎么会回来？」
「公主陛下，您……您终于回来了！」
回忆中的城镇，镇民们的议论声在脑海里开始翻来覆去的回响。难道说并不是我所理解的数字中的「零」，而是「幽灵」的「灵」？我这才猛然间理解了镇民们对她的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之前的推想，这座城镇是梦之狂人的梦境世界、是支配战争的影射。现在正是他们的世界翻云覆雨的时刻，这侧面说明梦之狂人们再也无法忍耐现况——简言之，即他们不满意我们的调查进度，游戏并没往他们期待的「疯狂」发展，所以他们化身大地发泄「怨怒」，从而激起镇民的「怨怒」。而镇民们是现实世界里化身「睡美人」的做梦者们。这样一来他们口中的「国王的竞选」不就是「选出梦境夹缝的支配者」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支配战争的最终目的就不是为了所谓的「支配现实的力量」。组织起支配战争的梦之狂人们也并非想把这种权利分享给胜者，本意其实是选出这个世界的「王」，也就是支配战争的观测者、以及梦境夹缝的支配者。我不由得对他们做这种事的目的产生了难以理解的心情。
背后的恶灵们穷追不舍地闯了过来，挤在了狭隘的巷口。从我们之间一个滑铲躲到街道另一边的镜师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我也连忙拍了拍茶猫的肩膀，和薛学儿一同避闪开来。但墨绿瞳却出手狠狠地限制住了茶猫的行动。
茶猫的眸中顿然露出危险的光芒，抓起墨绿瞳那只勒住自己脖子的手就狠狠地朝一旁甩开，墨绿瞳也毫无招架之力的与他的傀儡军团一齐重摔在了地上，他摔在地上冷笑了起来，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茶猫这才发现恶灵们的目光都对准了离得最近的自己。肩膀被头发花白的恶灵啃下了一块血肉。
「来啊、号称『灵国的公主』啊？！臣服于你的恶灵们怎么也敢对你动手？不只有你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份吗！」墨绿瞳说到这里，扶着法杖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装模作样地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脑袋，「哦……就算拥有镇民们再多的承认力，不再是支配者的你是无法支配你灵国的臣民的啊……」
「镇长……连你也……」
茶猫忍着肩膀的痛楚，直勾勾地注视着失去理智的恶灵镇长，右手无所适从地悬空在老者的肩膀上，迟迟无法动手。
当她被遗失的记忆所困扰的时候，作为她的支配者的我也仿佛遭受同倍的痛苦。我紧咬着牙，放下了萧路路将她托付给了薛学儿，尽全力更快地迈出脚步，想借机把茶猫拉扯出来，但他们仍然一个接着一个咬住了她死不放手。
「哟，还真是有情义啊？啊，也难怪他们都会如此敬重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可惜现在大家都已经六亲不认，作为造梦者出现的你更没有支配他们的支配权，拥有再多的承认力也是无能为力啊！当初操纵恶灵差一些吞噬掉我的你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吧？」
「可恶……」
恶灵们的注意力逐渐被我所吸引，茶猫忽然伸出手掌推向我的胸口，被记忆同化的我顺由这股力道被撞到了路沿的人行道上。而这时巷子里好像突然闯进了一个异样的身影，用力地以全身的力气撞开周围的恶灵。但他也不是支配者。我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是初来城镇的时候看到过的某位店长。
「公……公主陛下！可恶！你们到底在对公主陛下做什么？快给我住手！」
茶猫暗淡的眼色不知为何竟恢复了些许光亮。她就像从深不见底的记忆之海中伸出了手，终于游上了海面。束缚住我思考的记忆也这才解放。
「茶猫、他们已经不再拥有理智了！」
我冲着茶猫的方向用力地喊道。真正成为了我的造梦者的茶猫或许会听从我的指挥，可我更想她能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也有可能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以造梦者来看她，而是……以情侣的身份。而这时茶猫握住了在肩膀处肆虐地啃咬的老者，往墨绿瞳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被砸到的墨绿瞳往后一仰，连忙撑起法杖站稳了身，于是恶灵扑向他的胸口用力地啃了下去。剧痛感令所有的人形机械都捂住了胸口。茶猫快速地从恶灵中脱身，来到了我的背后。方才的店长此时也紧闭双眼，痛苦地垂下了脑袋，身体疯狂地发生异变，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然与周围的恶灵同化。
而此时，响起了更为洪亮而悲切的怒吼。延向与星海酒馆相反方向的街道，有大批人马往我们这儿赶了过来。其中跑在前排的都是支配者，追着他们的则是与巷子里外貌相似的恶灵。看起来他们都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显然都没料到镇民会发展成这种形态，甚至天空中都有四处游荡的恶灵。
悲鸣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支配者互相绊倒摔在地上，被亡灵们低头一张开嘴就喷涌而出的唾液淋遍全身，大口啃咬的声音与惨叫组成了奇异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