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他额头上有个已经结痂的伤口,看那样子,当初可伤得不轻,不知怎的,月清一阵唏嘘。
见他专心吃着包子,月清也不打扰,站起身招呼了哥哥就要离开,不料还未抬脚腿就让人给抱住了。
“嘿,你这人,怎这般不知好歹!”田晋蒙一见就冲过来使劲的掰那人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见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田晋蒙也急了,这要是毁了妹妹闺誉还得了,“松手,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不……不松……一起走!”那人嘴里还噻了满口的包子,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要跟着月清。
见哥哥挥起拳头就要揍他,月清赶紧拉住了哥哥,“我与他说!”
月清又蹲下身,见她不走了,那人才松开手,也不吃包子了,就定定的看着月清,神情紧张,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你叫什么?哪里人?”月清轻声问道。
那人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里的惊恐就要溢出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月清皱起眉头,做出要走的样子,“你若不说明白,我没法带你走!”
“头疼!”那人见她要走,想要伸手去抱她的腿,却见自己满手的油又作罢,“我头疼,记不起来了!”
“我有力气,可以给你干活,带上我吧!”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不想再一个人……”
月清听到他那句不想再一个人,莫名的戳中了她的软肋,从前的她不就是只有她自己吗?她太清楚那种滋味了,更何况他什么也记不得了,该是有多惶恐。
田晋蒙见她神色松动,不由一急,将她拉到一旁,“妹妹难道真想带着他?”
月清不置可否,田晋蒙又道,“他来历不明,要是坏人怎么办!”
月清看了看蹲在一旁,祈求的看着她的年轻人,心中一软,“看起来也挺老实的,看他额头的伤,许是真不记得了,就当作流民入咱们家的户好了!”
“可是……”田晋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月清拦住,“哥哥,他真的很可怜,咱们正好也缺人手,就带着他吧,若是发现他有什么不轨之处,立即赶他走就是了!”
田晋蒙知她主意已定,再劝也是无用的,自己这个妹妹,如今是越发的能主事了,也罢,自己多看顾着些吧!
见哥哥已经默认,月清才又转回去,对那人说道:“你可以跟着我,但若心怀不轨,我会立即将你赶走或是直接报官。”
那人连连点头,满脸的笑意,月清又道:“既要跟着我,就入了我们家的户,”月清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东市,以后,你就叫……田楚东!”
“田楚东!田楚东!”那人兴奋的跳了起来,“我有名字了……我是田楚东!”
三人回到自家摊位时,饼子果然卖得差不多了,月牙老远就看到了哥哥姐姐,直接奔过去,拖着月清兴奋道:“姐,猜猜……快猜猜!”
月清见她那急切的样子就想逗逗她,“猜什么?我不知道呀!”
“姐姐!”月牙娇嗔的晃了晃月清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285!今天咱们卖了285个饼!”说完得意的看着哥哥姐姐,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田晋蒙这些天已经被震撼得太多,此刻虽高兴但也不至于表现出来,倒是月清,拍了拍妹妹的手,一脸担忧的看着陶氏:“做这么多,娘还撑得住吗?”
陶氏摇摇头,面上有些疲倦之色,但精神却还好,“不碍事,生意这么好,我还真想多做些呢!”
“你别说,有了这新锅和炉子,做起事来快多了!”
陶氏从前在夫家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在家做家务,顶多替人缝缝补补赚几文辛苦钱,哪里有过这么爽快赚钱的经历,因此,就算累了些,只要肚子里的孩子没意见,她还真巴不得多干一会儿。
“月清,这位是……”田仲屿一直在观察跟在田晋蒙身后的人,见他穿得破破烂烂,却也器宇轩昂,不由得有些好奇。
“哦,差点忘了,”月清招了招手,将田楚东叫上前来介绍道,“这是田楚东……”
“给老爷夫人请安!”田楚东不知哪里学来的,月清话还没说完,他竟然给田仲屿和陶氏行起礼来,吓得他俩连连后退,直呼使不得。
“这……这是干啥……”田仲屿不解的看着女儿,陶氏也赶紧去把田楚东拉起来。
月清也是满头黑线,这个田楚东,还真是会来事儿。
“这是田楚东,是个流民又失了记忆,我预备把他入到咱们家的户头上!等他想起再说,不知道有些什么手续,特来问问爹!”
田仲屿神情一肃,正想好好问问这田楚东的来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个闺女比谁都厉害,想来早就问清楚,不然怎么连姓都给人家起好了,于是只得说道:“倒也不麻烦,官家是允许流民入户的,只需去官府记档入户即可,只是……”
“只是什么?”月清只知道可以入户,多的却不知,谁让原主只是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小姑娘。
田仲屿瞧了瞧田楚东,面上一紧,将月清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只是他入了咱家的户,若是犯事……咱们也会受些牵连……”
月清知道田仲屿的担心绝不是多余,不过,她既然敢把人弄回来,有朝一日他若真敢干什么不法之事,那就怪不得她大义灭亲了。
“多谢爹爹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于是,到官府记档时,为了保险起见,月清立了张十年的卖身契与那田楚东,这样一来,二者的关系就变成了主仆,真有什么事也赖不到月清头上,之所以是十年而不是永远,只因月清不想在他失去记忆时让他卖身为奴,这有些不地道。
田楚东倒是乐呵呵的就签字画押了,“行,多久都行,”他什么也记不得了,整个人生都漫无目的,所以才会在街头游荡,月清递糖给他对他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可以活了,如今月清愿意给他身份,让他可以正常的活着,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