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婉足足睡到晌午才醒。
敲了敲晕沉沉的头,沈烟婉纳闷,昨天到现在她睡得时辰也不少了,怎么比起她昨儿个白天还要困乏。
沈烟婉想起自己这是借住在三夫人苑里,睡到这么晚成何体统,遂唤了初夏进来为自己梳洗打扮。
初夏应声推门而入,手里却牵了根细细的黑绳,一直延伸至门后。
初夏欲言又止:“少夫人,您看看这......”
沈烟婉放下手里的口脂,问:“怎么了。”
“咕,咕咕。”
初夏没张嘴,那这个声音——
只见一通身雪白的鸽子跳着脚从初夏身后钻了出来,看见沈烟婉,鸽子也有些懵逼,歪着小脑袋,瞪着黑溜溜的小圆眼睛和沈烟婉对视。
“咕!”
我是谁,我在哪!
【你看这鸽子这么能咕咕咕,像不像晋江那些断更的太(鸽)太(子)子们?】
看了沈烟婉小一会儿,鸽子舒展了下身子,在地上啄来啄去,吃了一嘴的碎石子。
“这鸽子,哪里来的?”
“奴婢今早一来就看见这个鸽子了,本想把它赶走,但看它脖子上栓了绳子,绳子压在石头下,奴婢就把它带进来了。”
“咕——”
这一声悠长拉回了二人的目光,鸽子左右转头,屁*股一撅,尾巴上的毛高高翘起,小小的身子跟着使劲努力。
“噗。”
一滩青白相间的液体飞流直下,汇聚成石子大小的小山形状。
它拉了......还是拉肚子。
还有这种操作?沈烟婉嫌恶地后退一步,这鸽子有没有基本的公德心?怎么还可以随地大小便呢。
鸽子歪过了小脖子,还不舍地和那滩液体打了个招呼。
“咕——”然后才蹦蹦跳跳地闷头朝向沈烟婉奔来。
沈烟婉真怕这傻鸽子一头撞她腿上自尽,连连后退,鸽子黑皮的爪子抓地收力,倒是停住了。
就见鸽子甩了甩脖子上紧密的白毛,“啪嗒”一声,变戏法一样掉下来一个小纸条。
飞鸽传书?
初夏拾起,说出了沈烟婉的心里话。
“少夫人,这是不是就是飞鸽传书啊。”
一鸽一信,确实有点那意思,就是这鸽子有些呆傻。
沈烟婉接过纸条,纸条蜷成小直筒状,放于手心不过半个手掌长。侯府里能给她飞鸽传书的,想来想去也不超过三个人。
首先,排除法,这一定不是顾廷昭的房契地契。再一掂量,也不会是和离书该有的规格。
沈烟婉双眸流转,手下飞快地展开了那张信纸,三个字霎时映入眼帘——
“何时归。”
信纸上的三个字平平整整,笔力遒劲,字透纸背,沈烟婉低眸垂首,看着那个“归”字许久,眼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和她提出和离的狗男人,是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一样给她写这种东西,最邪门的是,沈烟婉愣是从这三个字中看出了顾廷昭委屈的情绪,指责她夜不归宿。
苟安人,哪来的脸。
“少夫人,您怎么了。”
看沈烟婉脸色不好,阴云密布,初夏惴惴不安。
“无事。”
她就当这狗男人在放屁。
沈烟婉捏紧了掌心的纸条,素手一甩,那纸条就正正好好落在了那一滩青白色液体上,很快就打湿了纸面。
“少夫人,那这鸽子怎么办啊?”
沈烟婉只是笑:“烤乳鸽,清蒸,红烧,腌制,选一个你拿手的。”
“咕!”
救命!
鸽子炸了毛,又猛地缩回了脖子,小爪子微微颤抖,鸟悄悄地往门口蹭。
“要不,给阿黄那只馋猫解解馋也行。”
这下,鸽子彻底没影了。
时间过得飞快,沈烟婉一连在芳菲苑住了五日,三夫人平日里就窝在自己的卧房里调香,定做艳丽的裙子,虽甚少与沈烟婉往来,在膳食用度上可谓精细,沈烟婉也正好免得和她打交道,乐得自在。
这一日日头偏西,天色渐黑,沈烟婉刚换好寝衣,卸了妆容,门外传来阵阵的敲门声,寂静的夜里敲门声三下一停,带着沈烟婉心跳不稳地跳动。
沈烟婉仔细听,这不是初夏平时敲门的习惯。
难道是三夫人有事?
沈烟婉起身走到门前,出声问道:“门外是何人?”
无人应声,只是依然三下一停的有规律的敲门声。
沈烟婉转身就走,她不和哑巴打交道。这时,门外清楚地传来一声声响,叫沈烟婉停住了步子。
“咕,咕咕。”
沈烟婉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那鸽子又要来她这里大小*便了......
算了算了,接了小纸条就叫那鸽子快点走。这么想着,沈烟婉复转身回去,打开了门。
门外哪里有什么鸽子,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在看见门开的那一刻,平静的黑眸亮了一下,推着轮椅上前一步。
真乃不速之客。
沈烟婉惊慌之下倒吸一口冷气,刚想把门关死,一双大手已经横在了门前,牢牢牵制着她关门的动作。沈烟婉放弃和顾廷昭拼力气,只身拦在门前。
沈烟婉平静地问:“世子是来给我送和离书的吗?”
新轮椅做得还挺快。
沈烟婉居高临下地打量顾廷昭,发现这个狗男人除了眼底下挂着俩大青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还有些憔悴,顾廷昭整个人裹在长袍里都能看出身形都单薄了些许。
看来顾廷昭这几日过得并不好,沈烟婉心里舒坦多了。
顾廷昭挤牙膏一样,不自在地道:“我知道你这几日都住在这里,我有话想和你解释,关于那天的事。”
顾廷昭话未说完,就要推着轮椅从一边溜进去,沈烟婉反应极快,堵在了门前。
“世子要是准备好了和离书,就直接让秦文送过来吧,天色已晚,我这就不留客了,世子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留、留客?他是客?顾廷昭此时的脸黑得像锅底,和浓浓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沈烟婉没再看顾廷昭一眼,抱着肩膀推开门,隔绝了顾廷昭的死亡视线。
说来也怪,刚知道顾廷昭就是原书里neng死了原主的大反派时她担惊受怕,吓得人比黄花瘦,现在知道了顾廷昭这狗男人人前人后还有两张面孔后,她真的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甚至想和个离。
“沈烟婉!”
顾廷昭咬着牙关低声唤沈烟婉,目送小姑娘一步步离开他的视线,可至始至终沈烟婉都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她当真如此厌烦自己?
这几天他给了沈烟婉足够的时间,也已经等得够久了,他绝不能看着沈烟婉就这么弃他而去。
这么想着,顾廷昭心急地推着手下的轮子,欲追上前去和沈烟婉说个明白,可夜色过浓,顾廷昭根本没看清脚下的路。
沈烟婉充耳不闻顾廷昭的呼唤,刚要和上门,身后突地传来“嘭”的一声闷响,紧接而来的还有顾廷昭强忍的闷哼声。
沈烟婉:“???”
不是吧,居然玩故技重施着套路?
下一瞬,沈烟婉就听见顾廷昭隐隐约约倒吸冷气的抽气声,惨兮兮的。
“沈烟婉,我......起不来了。”
顾廷昭狼狈地趴在地上,冰冷的砖石地拍得他左脸生疼,大半个轮椅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叫他翻不来身。
其实,要是沈烟婉不在,他轻轻松松就能翻个身起来......但是现在,他不想,他只想看看沈烟婉对他还有没有一丝情意在,会不会像落水那次一样,为他着急。
顾廷昭继续卖惨:“咳咳,我的胳膊,也被压住了,嘶。”
沈烟婉耷拉着嘴角,若有所思地盯着顾廷昭的腿,顿了顿,抬脚走了。
顾廷昭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沈烟婉真就这么走了?顾廷昭都忘了卖惨,仰起头,黑眸紧紧随着沈烟婉纤细高挑的背影,眼里一片黯淡无光。
这砖石地再凉,也凉不过沈烟婉决绝的背影和冷冰冰的眼神。
他感觉好冷。
顾廷昭苦笑,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拼尽全力去救他,只为了他。
不知趴了多久,顾廷昭身体发冷,他轻轻吐了口气,砖石地映出点点光芒,一束暖黄的光驱散了寒夜的凉。
这道光是......
顾廷昭有点不敢相信,可女子轻盈的脚步声在他耳边,且越发地近。
沈烟婉来寻他了!
沈烟婉蹲下身,放下手里的烛台。顾廷昭宽慰,原来小姑娘刚才是去拿烛台了,并没有不管他。
顾廷昭听见沈烟婉轻声问他——
“腿疼吗?”
“我腿疾甚久,早就没有知觉了,不知道轮椅砸没砸到小腿。现在是胳膊疼,好像刚才撞到石头了。”
“站不起来了?”
“嗯,你能帮我......算了,这轮椅太重,你去把秦文喊来,你别累着。”
“还想站起来吗?”
“扶我起来也行。”
顾廷昭按捺下心里的狂喜,他就知道,沈烟婉这小姑娘到底是心软了。
卖惨,虽然卑鄙可耻,但有用。
沈烟婉起身,走了两步,绕到顾廷昭正面,长腿一伸。
顾廷昭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生生挨了沈烟婉第二脚,接着是第三脚,第四脚。
顾廷昭不敢信,沈烟婉踢他,沈烟婉居然踢他......
“腿疼是吧,啊?”
沈烟婉面目狰狞,气极了,又是狠狠一脚踢在顾廷昭的膝盖上。
“还疼不疼,还疼不疼?”
慌乱中,顾廷昭去捉沈烟婉的腿,沈烟婉下脚没轻没重的,他再不拦着,这双真腿就废了。
“叫你骗我,叫你利用我!你不是没瘸吗?你站起来啊!还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