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婉其人回了府,顾廷昭正推着轮椅从书房出来,俩人粗略地打了个照面。
顾廷昭看向沈烟婉身后,难得给了初夏一个眼神,又默默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
沈烟婉不用猜,也知道顾廷昭在想什么。
嗯,继沈烟婉之后,院里又多了个吓人的女鬼。
看见顾廷昭,沈烟婉沉寂了一路的心再次活跃起来,三夫人、自己接连几日的嗜睡,她有太多问题要问顾廷昭了。
沈烟婉叫住了顾廷昭。
“世子。”
顾廷昭停在原地,不语,看向她。
沈烟婉深吸一口气。
“世子早上的那一句‘还有,如果不想每天精神无力,疲困乏力,就在这院子里好好待着。’,是什么意思。”
顾廷昭一愣,嘴角一抽,忽地笑了。
顾廷昭赞道:“一字不差,记忆不错。”
说完顾廷昭推着轮椅走了。
沈烟婉:“......”
他还没给他解释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三夫人那个人,她现在越想越怪,诡异到她浑身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进卧房前,顾廷昭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沈烟婉。
“最近好好休息,给你端的药一次一遍喝下去,就不用了涂得和唱戏的一个样了。”
沈烟婉抹了把涂了粉的脸,擦了一手的白*粉,眼神狠狠地目送顾廷昭离开,狗男人到底懂不懂审美!
还是等哪天,她再寻个机会好好打探打探。
生辰宴当天,沈烟婉早早地就被初夏从床上挖起来,梳妆打扮换衣服,沈烟婉早已麻木,任由初夏和嬷嬷摆弄。
这几日府里可是不少购入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听说还请了个戏班子,足见自从跳水救了顾廷昭之后,她在康定侯府的地位多受重视。
同时,沈烟婉那日在平南府舍身跳水救夫君一事也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甚至在京城里传为一段佳话,沈烟婉偶尔会脑洞大开,不知道若干年后会不会有人将她记在《女德》一册里。
更让沈烟婉受宠若惊的,还是宫里源源不断送给康定侯府的赏赐,真真是皇恩浩荡。
她这算是……妻凭夫贵?
嬷嬷手里各举了一条项链,问:“少夫人,您看看,是戴这个珊瑚的,还是戴这个翡翠的?”
这些首饰就是宫里给的赏赐。
沈烟婉打着哈欠留着泪,好似几个月前她凤冠霞帔,嫁到康定侯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忆往昔,那时她还不知前方的路是否平摊,而现在,这条路她也同样看不清。
沈烟婉半睁着眼,随意指了一条。
“好看好看,就戴那条珍珠的。”
嬷嬷和初夏相视一笑,少夫人真是困糊涂了,这两条可哪有一条是珍珠的呦。
嬷嬷摇了摇头,作主给沈烟婉带了''条红色珊瑚的,沈烟婉虽是及笄,仍是年纪轻,撑不起翡翠的。
瞌睡间,一道清脆的童声惊醒了沈烟婉。
“嫂嫂!”
“嘘!你小点声,没看见嫂嫂在偷懒吗?”
沈烟婉揉了揉眼睛,门口,阮灵瞪着圆溜溜的眼渴望地看她,被顾廷礼训得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沈烟婉冲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招手。
“怎么站在那里,快过来。”
阮灵最先跑过来,后面跟着慢腾腾挪动的顾廷礼。
“嫂嫂你今天好漂亮啊!”
阮灵摸了摸沈烟婉的小巧精致的水滴耳坠,纯净的眼里满是惊艳。
“谢谢灵儿,灵儿也很漂亮啊。”
沈烟婉一直不知道那日顾廷昭落水后的情形如何,若是按照原书的剧情,阮灵会在生辰宴对宋言儒一见钟情。
不过,沈烟婉有些怀疑,阮灵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孩子,她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齐二估计也就是小姑娘随口说说而已,那阮灵还会第一次见面就倾心于宋言儒?
毕竟,沈烟婉已经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按着原书剧情在走了。
现在,沈烟婉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小表妹的感情线走向。
沈烟婉:在线养成原书男女主谈恋爱,刺*激!
沈烟婉旁敲侧击。
“那天你表哥不小心落水,都把你的宴会破坏了。”
“你说你表哥,那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加小心,等下灵儿见了表哥,可得好好说说他,看你大哥怎么和你赔罪。”
不等阮灵开口,一道爆发十足的暴喝吓得初夏手一抖,粉红的口脂扣在了沈烟婉的唇角。
“你就是因为这个要跟我大哥和离的?!!!”
小炮仗顾廷礼真是一点就着的最好典范。
“礼儿,你胡说什么呢。”
为什么连一个六岁的熊孩子都知道她和顾廷昭和离的事情!她好气!
顾廷礼见沈烟婉嫌弃的语气不像是假,蹦着高地就冲到沈烟婉身前,小手严肃地抱在胸前,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又气得红扑扑的。
真像个小大人。
“我没胡说!我就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大哥,你说,你是不是想和那个侍卫一起缠缠绵绵,远走高飞!”
沈烟婉拉过顾廷礼
“礼儿,‘缠缠绵绵,远走高飞’这种词是随便用的吗,那是只有在两人互通情意……”
“啊,嫂嫂你要和我大哥分开了?”
“小表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阮灵连连摇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
沈烟婉:“……”
顾廷礼,你真是干啥啥不行,惹祸第一名。
“嫂嫂你不要生我大哥的气了,灵儿本来也不想过什么生辰宴的。”
阮灵软乎乎的小身子抱住沈烟婉的小腿,声音软软糯糯。
“那天爹爹怕大哥落水的消息引起恐慌,直接就把那些客人都请到厅前看戏去了,而且,灵儿本来也不喜欢那么多陌生的叔叔伯伯来灵儿家里的!”
阮灵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一对比,顾廷礼这熊孩子又不可爱了。
“那你玩得开心吗,可有认识新的朋友?”
阮灵绞着手指,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开心的啊,新朋友嘛……没有啊!”
沈烟婉一合计,完了,那阮灵肯定没遇上宋言儒啊!
哦豁,原书男女主能在白莲花女配不作妖,甚至想撮合他们的前提下,也能遗憾错过,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原书里,俩人好歹也见了个面,这下可好,宋言儒直接在阮灵这里查无此人了。
不过,这事也不怪她,完全就是顾廷昭的锅。
顾廷昭要是知道他亲自拆了自己小表妹的姻缘,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分后悔。
沈烟婉低声地骂:“狗男人,拆人cp,天打雷劈!”
还好,她昨天已经叫秦文把宋言儒一家写进邀请名单里了,折子也让秦文亲自送到了宋言儒家府上。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言儒的爹是大学士出身,和武将出身的老侯爷甚少往来,那天秦文拿给她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宋言儒一家,沈烟婉还纳闷了好一会儿。
甚至在她写上了宋言儒三个字以后,秦文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沈烟婉哪里知道,宋言儒三个字,还是顾廷昭亲自划下去的。
主厅宾客如云,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一派其乐融融,祥和的景象。
沈烟婉看着陌生的面孔,有些恍惚,这不像是她的及笄礼,更像是老侯爷凯旋归来的庆功宴。
她只希望,有几人真心对她道几声,生辰顺意。
沈烟婉眺望了一圈,并未看见顾廷昭身影,急忙转身间,堪堪撞上一堵墙。
沈烟婉抽一口冷气,头顶顿时传来一道嬉笑的男声。
“少夫人在找什么?”
沈烟婉扬起脸,眼前突现的,是那一身让她呼吸不过来的黑衣。
沈烟婉乍见这一身黑,心里莫名不舒服,有些堵得慌。
顾廷昭这兄弟也真是的,穿衣打扮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吗?
这一身阴沉的黑色,在今天看来,并不合时宜。
沈烟婉没有回答齐二,只是客套道:“许久未见齐公子,听闻齐公子一直为世子在外奔波,今日能得齐公子到场,谢齐公子赏光。”
齐二拱手,不敢应承。
“齐二可担不起少夫人这句公子,我本是府里齐管家的儿子,下人一个,世子看得起我,肯认我一声兄弟,是我的福气。”
沈烟婉蹙眉,现在府里的管家不姓齐,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在府里穿梭自如?
“今日是少夫人的大日子,齐二恭祝少夫人及笄成人,愿……”
齐二顿了一顿,眼神一暗。
“愿少夫人,拨开乌云见日,此后万事顺意。”
“多谢。”
“沈老将军看样子是有急事要找少夫人,齐二就不打扰少夫人了。”
齐二丢了这句话,走得利落,沈烟婉转过身,只看到齐二高大的背影。
沈烟婉眼眸幽深,齐二看来和顾廷昭好似是一样的身量,要是顾廷昭可以站起来,会不会也是这样?
眼前,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
直到一把大力拉过她——
“婉儿,你在发什么愣?”
沈烟婉脱口而出道:“近来没休息好,有些走神。”
“婉儿,爹问你,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姓甚名谁。”
沈烟婉发现,沈平面露焦虑,拉着她臂膀的手甚至微微发抖。
沈烟
“是齐二,府里老管家的儿子。”
沈平低声念了几遍。
“齐二……”
沈平忽然问:“婉儿,爹给你的生辰礼你可还留着?”
“自然。”
沈平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烟婉可以感觉出来,沈平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
“爹,您怎么了?”
“无事,无事,你今天及笄,爹高兴,爹高兴啊……”
沈平深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齐二消失的方向。
“十五年了……”
沈烟婉也有些唏嘘,她记得出嫁前,沈平的鬓角还未白成这样。
沈平是为数不多真心记挂原主的人了。
有些话,等以后她再代原主再和沈平说吧。
日子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