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男子也是个倔性子,沈烟婉拉了拉阮灵的小手,哄道:“好啦,灵儿,一个风筝而已,回头叫你齐二哥哥再给你做一只就好了。”
男子扒在石头上倒吸着气,喘*息道:“一个风筝,我也可以给你做。”
“不要你的,齐二哥哥的才是最好的。”
沈烟婉叹息,阮灵这个小丫头,对齐二那个人的执念怎么就这么大。
阮灵掰着手指头还在思索,“扑通”一声闷响,男子最终无力支撑,从假山跳下,但是因为腿软无力,男子只得狼狈地落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看男子龇牙咧嘴的样子,沈烟婉看着都肉疼,
男子咬着牙,拨开糊住了半张脸的黑发,露出一张温润俊朗的脸,眉眼间萦着浓重的书卷气。男子起身扑落尘土的姿态举止贵族气十足,一看便是从小家教极严的。
沈烟婉放下阮灵,走过去,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男子柔声道:“只是崴了下脚,谢姑娘关心......”
女子的体贴让男子的尴尬淡去不少。男子举着把纸扇,恭敬地拱手行礼,不经意抬眼间,和女子的媚眼对了个正着。
眼前姑娘的眸子像旋涡般吸引着他越陷越深,男子登时便语塞,说不出话了。
他第一次觉得,诗歌里那些“有一美人,清扬婉兮”,“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等形容美人都太过浅显,轮廓模糊,眼前的女子才是活生生的绝色。
眼前女子眉似远山,齿若含贝,肌如白雪,腰若束素,尤其那一双媚眼,流转翘盼之间最是动人。
好娇美绝艳的一张脸,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
男子脸色挂了层薄薄的红,正想斗胆问问姑娘是哪家的闺秀,这才惊见眼前的女子已是作妇人打扮,头上挽了个夫人髻,哪里是什么姑娘。
男子眼含诧异,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已是为人妇了?
原来......
阮灵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娇生生道:“嫂嫂!”
他早该想到的,如此貌美年幼又偏偏为人妇的,还有如此不俗的地位,京城里也仅有世子妃一人而已。
更可笑的是,来之前父亲让他做首诗献给世子妃,也算给康定侯一份面子,父亲与康定侯向来无来往,这次的邀请也叫他们宋府意想不到。
宋言儒及其父自诩文人,不是真心抒发自然写不出那些佳句,他不知世子妃生得什么模样,也偏见地认为美人再美不过都是皮囊,足足憋在屋里两日才作出一首成品。
他那时想,都是武夫俗子,能懂得欣赏什么。
想不到,世子妃竟是如此的绝色。
从天上摔到下上的落差也比刚才的跌落疼上许多,宋言儒心里一沉,如一摊死水寂静。
宋言儒低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见过世子妃,小生宋言儒,刚才荒谬,叫世子妃笑话了。”
宋言儒扫了眼躲在沈烟婉身后的小女童,眼中的柔情一扫而尽。
宋言儒冷冷地道:“欠这位姑娘的风筝,改日我定奉上。”
阮灵吐了吐舌头:“你做的怎么比得上我齐二哥哥的!”
沈烟婉眼眸猛地睁大,视线直愣愣地落在眼前男子身上,朱唇微张,一派不敢置信的模样。
这就是原书男主宋言儒?怎么看起来有些呆愣愣的?虽说这本古早小说名字是《温润王爷:娇妻轻轻宠》,可宋言儒怎么也是个男主角,怎么一点王霸之气也没有?
沈烟婉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男子,除了举止优雅不俗,说话文绉绉,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路人甲嘛,颜值都不如顾廷昭那瘫了的狗男人出众。
她早该想到的,今天能出现在康定侯府的温润的男子少之又少,而且,她刚才在府内扫视了一圈,除了一堆喝酒划拳的大老粗,根本没见到几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她排除了一圈,还在纳闷怎么没看见宋言儒的身影。
早该在,她就猜到是宋言儒的。
不过也别小看眼前这男子。原书里男主宋言儒最是儒雅温润,世代书香门第,虽不善武力,但智力超群,文采斐然,后在和西南小国交手的过程中进计献策立了功劳,被圣上赐了王爷的封号,为文定王,赢取阮灵入门为唯一正妃,真正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本还忧愁怎么引荐阮灵和宋言儒认识,哪里想到俩人在这个无什么人问津的莲花池巧遇,也实在是两人作为原书男女主的缘分,正合她心意。
风筝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沈烟婉拽起阮灵,试着把阮灵从她腿上抖下去。
“灵儿,来,好好站着。”
这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啊,傻丫头!
“这是宋伯伯家的长子,宋公子,宋公子的诗作书画在京城里都是一等一的,有宋公子给你画风筝,你还不高兴啊?”
阮灵:不高兴.jpg
宋言儒:给一个黄毛丫头,不是很想画。
宋言儒和阮灵平静地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毫无波澜。
沈烟婉:???
这好像没有她想的天雷勾地火?也没有她想的情深深雨蒙蒙?更没有她想的夫妻双双把家还?
阮灵拽了拽沈烟婉的手,央道:“嫂嫂,你可以带我去找齐二哥哥吗,我想要齐二哥哥飞上去把我拿下来。齐二哥哥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厉害的,‘嗖’的一下飞上去就给我拿下来啦!”
这话臊得宋言儒白脸一红,黄毛丫头这话说的,好像内涵他不会武功一样。好吧,他确实不会。
宋言儒又看了阮灵一眼,果然是康定侯府的人,只知道崇尚武力。
若不是父亲劝他来,他根本不愿意踏足康定侯府半步,顾世子只知道武力解决,残暴肆虐的作风,他真是不屑为伍。
就连为世子妃写诗祝贺,他也是克服了很久的心理障碍,才能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几笔。
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打破了三人间诡异的沉默。
“秦文,去给表小姐取下来。”
树荫后,顾廷昭推着轮椅逐步逼近,整个人陷在深色的衣袍中,脸色阴沉不定,逼人的气息萦绕左右。
没给宋言儒一个眼神,顾廷昭直直走向沈烟婉,看得沈烟婉惊奇连连。顾廷昭刚才不是还在宴上饮酒的的吗,她是看着顾廷昭没注意才过来的,顾廷昭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夫人怎么来这里了,父亲还在大厅等着咱们回去。”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沈烟婉半蹲在顾廷昭身旁,看向宋言儒,介绍道:“这位是宋公子。”
宋言儒站得笔挺,举起纸扇行礼,声音冷淡。
“见过顾世子。”
顾廷昭略一点头,目光沉沉,落在宋言儒身上许久没有移走,微眯的眸子意味不浅。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妹夫了?
没让他失望,宋言儒这小子,还是那副小白脸的样子。
上一世,他害得灵儿那丫头为了他要死要活的,还要离家出走,做出不少荒唐事,让姨母跟着操心忧虑,他是真不愿意这一世灵儿再和他有什么纠葛。
可没想到,这一世躲过了上一世的初见,还是要以别的形式相遇,这是命里注定,所以躲不过吗?
沈烟婉没察出顾廷昭的异常,更不知道刺客顾廷昭的心理活动有多丰富。
“灵儿的风筝挂到了假山上,宋公子好心去帮灵儿拿,还说好要给灵儿再做一个的,真是多亏了宋公子。”
沈烟婉有心帮宋言儒多刷刷好感,这一席话难免有所偏倚,简直不要太明显。
顾廷昭敲打着椅背,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那这位宋公子,拿下来了吗?”
“额,没有。”
沈烟婉莫名觉得,顾廷昭这嘴角,是嘲讽的弧度。
阮灵一听沈烟婉为宋言儒说话,当场就急了,小小的身子扑到顾廷昭身上。
“大哥!嫂嫂都不知道,才不是这样的。”
顾廷昭收回目光。
“嗯,那你说。”
“我本来在这里好好地放风筝的。”
阮灵指着宋言儒,愤愤道:“就是那个人,他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把我放风筝的线都踩断了,我的风筝才飞走了的。”
被一个黄毛丫头这么说,宋言儒脸面有些挂不住,僵硬地道:“我宋某人的错,我不会赖,这风筝,我定会做一个更好的,亲自送到府上去给你。”
阮灵头甩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沈烟婉扶额,不对啊这走势,怎么两个人才说上几句话就快变成仇人了,这是要走相爱相杀的路子了?
宋言儒何其聪慧之人,沈烟婉看不出来的深意,他自然能看出。顾廷昭这个人,并不欢迎他。
“宋某祝贺世子妃及笄,这就不打扰了。”
宋言儒脸色忽又转红,柔声道:“宋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仅以一首诗聊表心意,不成敬意,若是世子妃看得上眼,就是我宋某的福气。”
沈烟婉还想怎么挽留下宋言儒,不成想宋言儒这厮话一转,又绕到了她身上。
这一回旋镖,扎得她有点疼,他和阮灵的恩怨,管她一个路人甲什么事啊。
沈烟婉客套地道:“宋公子走好。”
宋言儒拂拂衣袖,不带走一丝尘土,沈烟婉正迷了眼,看着宋言儒离开的方向,有些遗憾的意味。
顾廷昭恨恨地盯着沈烟婉柔美的侧脸,沈烟婉眼神流连,顾廷昭忽然觉得胸口更疼了。
“人都走了,还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