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婉心里一紧,手一抖打翻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惊呼道:“你说什么?!”
沈烟婉眉心紧锁,握着初夏肩膀的手劲儿不自觉地加大。
初夏不敢看沈烟婉,抽泣着说:“是老爷,老爷出事了!呜呜呜,萍儿姐姐今早天没亮来报的消息,少夫人您......”
沈烟婉打断初夏,声音越发地抖:“萍儿那丫鬟现在在哪里?我爹出什么事了,你快点说!”
“在厅堂呢,世子刚刚......”
初夏话未说完,沈烟婉急得冒了一头的汗,沈烟婉一把推开初夏,小跑着冲了出去。
沈平不会出什么事吧。沈烟婉暗暗祈祷,沈平他一定不要出事啊。
沈烟婉跑到堂屋时,秦文正守在外面,见是沈烟婉闷头往屋里面冲,秦文微微抬起胳膊,暗中拦了沈烟婉一下。
秦文面上少见地带了愁色,为难地朝屋里看了一眼,嗫嚅道:“少夫人,您还是先别进去了......”
他真是担心少夫人花一般较弱的人,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沈烟婉抓着秦文,吼道:“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丫鬟过来找我?是不是?”
“世子和那个婢女正在屋里呢,少夫人您别急,我这就去通报世子。”
“用不着,你让开!”
“世子吩咐了......”
“世子就能拦住我进去了?赶紧,让开!”
两人争执间,顾廷昭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身后跟着哭得眼睛通红的婢女。
见到沈烟婉,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
沈烟婉记得她,刚穿进书里的时候,她第一次给沈夏氏请安,就是这个婢女带她进去的。她是沈夏氏身边的人,沈夏氏那么恨她,若真非沈平出了事,沈夏氏怎么可能派萍儿来康定侯府找她。
除非沈平......
这一刻,沈烟婉忽然恨透了自己的冷静,万一,沈平只是磕到或是碰到了哪里呢。
沈烟婉蹲下身子,十根玉指如铁钳般狠狠握在婢女的胳膊上。
沈烟婉放柔了声音:“萍儿是吗,你别光是哭,你告诉我,我爹他怎么了,他是不是病了,病得很重?”
“呜呜呜,不是的,大夫人让我来告诉您,老爷他......他走了。”
走......走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萍儿捂着嘴,只是低着头哭,急得沈烟婉四处乱转。
沈烟婉摇晃着萍儿的肩,鼻子一酸,声音隐隐约约有了哭腔:“哭有什么用,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顾廷昭看不下去,一把拽过沈烟婉,扬声道:“沈烟婉,你先冷静点!”
顾廷昭看向萍儿:“萍儿,你把事情的经过,好好与少夫人说一说。”
“老爷昨日是与大夫人和大小姐分开走的,之后一夜未归,大夫人以为老爷这又是去哪里喝酒了,也没派人去寻,谁知今早,老爷就被几个药上山的樵夫抬回了府里。”
“大夫人撩起草皮子,只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大小姐也一直守在老爷身边哭,一会儿要去报官,一会儿又要去,奴婢没办法,只能来找您了。婉姑娘,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奴婢也看见了老爷的尸体,老爷真是死得太惨了!”
初夏说完,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沈烟婉瞳孔大张,忽然间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鼻尖忽然一酸。沈烟婉眸中腾起一团水汽,许是院子里太静了,“啪嗒”的声音接连不停,青色的石板地上不多时便聚了一小滩水渍。
骗她的吧......是骗她的吧。那日生辰宴,沈平还笑着说她长大了,眼中满是欣慰,她还想着有些话,等着以后再慢慢和沈平说。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有时间的。
从生辰宴到沈平的死,明明,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啊。她甚至,还能想起沈平最后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顾廷昭神情肃穆,黑眸里杀气毕现。萍儿对沈烟婉说得不全,他刚才听得明白,沈平死得那么惨,绝对不简单。
顾廷昭抬起了手,轻柔地擦去沈烟婉脸上的泪。沈烟婉麻木地任顾廷昭擦着,并没有反应。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烟婉如此哭,少女脸色苍白,泪珠似雨滴不停地落,沈烟婉眼神空洞,只是静静哭着,明明无声,却又让他看了那么的疼。
他第一次恨,恨自己的无力。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可以给沈烟一个安慰的拥抱。
门外传来蹒跚的脚步声,秦文看了过去,登时站直了身子。
“老侯爷!”
老侯爷踉踉跄跄地走来,站在沈烟婉面前,作势要扶起沈烟婉。
“沈兄的事我刚刚听说了,婉儿,你......节哀顺变。”
沈烟婉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泪珠顺着鼻尖滴在地上,越聚越多。
见状,老侯爷背过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已然泛起了泪花。
他与沈平相识数十年,一起打过仗,受过伤,经历过朝代的变换,他们从少年英雄的惺惺相惜到如今的儿女亲家,其中的感情早已超过了朋友的意味。
今早得知沈平的死讯,他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黑,手都不由得发抖。他当时急着来找沈烟婉,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老侯爷抹去眼角的泪,转眼间疲惫的面容好像又苍老了几岁。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老侯爷清了清嗓子,语气忽地严肃起来。
“廷昭,你带着婉儿跟我进来,我有话要说。”
沈烟婉终于有了一丝动作,低声地说:“公爹,您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您也不用再安慰我。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最初的震惊已经平缓,沈烟婉想静一会儿,等下随萍儿回将军府一趟。她想再见沈平最后一面,也想彻底查清沈平的死因。
她不信,沈平会这么无缘无故地就死了。
老侯爷“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我要说的这事,可能与你爹的死,有关。”
沈烟婉蓦地抬起了头,一行清泪刷地自眼角滑落,她颤颤巍巍地站起,一双媚眼凌厉地立起。。
“您的意思是,我爹的死,不是意外,是吗。”
老侯爷一声叹息,不忍地点了点头。
沈烟婉脚步虚晃地跟着老侯爷进了屋子,顾廷昭也跟了过来。
老侯爷在屋里转来转去,终是一拍桌子,沉声道:“婉儿,有些话,爹就直接问你了,你可万千不要瞒着我。”
沈烟婉双目猩红,语气有几分急。
“现在事关我爹的死因,婉儿定然不会有所隐瞒,只要是和我爹死因有关的,您都可以问。”
“好,那爹问你,那天沈兄可有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沈烟婉想了想,只能想起沈平白了的鬓发和踉跄的步子。
沈烟婉摇头:“不曾说过。”
“是这样的,那日生辰宴,我与沈兄同桌饮酒,沈兄的酒品我是知道的,可那日沈兄只是闷着头往嘴里灌酒。我见沈兄那么喝可不行,就抢下了他的酒。”
“沈兄没争,也没再去拿酒,只是在宴席快要散了的时候问我,你知道不知道,当年那个孩子,有可能还活着,甚至就在你的旁边。”
“当年那个孩子?”沈烟婉摸不着头脑。
“嗯,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甚至是你出生前的事。婉儿,你爹那天一定是看见了什么人,爹想问你,你再好好想一想,沈兄就没再和你说过别的话了?”
看见了什么人,奇怪的话......
沈烟婉的脑海中迅速抓住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齐二说话,齐二刚走,我爹就忽然走过来问我,齐二......”沈烟婉忽地顿住,双唇发抖,“我爹问,齐二是谁,神色还很震惊的样子。”
听见“齐二”二字,顾廷昭眼神晦涩不明,双手捏成拳,手背青筋暴起。他还是失算了,造成了这样的后果。重来一世,他也斗不过这个小人吗?
“是齐二,我爹的死和齐二有关?”
沈烟婉头痛欲裂,为什么这一切就像一团谜一样迷惑住她,她深处迷雾,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闻言老侯爷震惊失色,“齐二?!”
老侯爷喃喃道:“怎么会是那个孩子,不会的......”
“爹,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婉儿求您,求您告诉我!我爹不也是您的兄弟?”
沈烟婉情绪忽然激动,憋回的眼泪再次喷发而出,沈烟婉几近跪下,又被顾廷昭死死扶住。
她虽是和沈平,但沈平的死还是让她心里空了一块。沈烟婉忽然觉得好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少了一个人关心她。
老侯爷心力交瘁。
“我也只能保证,齐二不会你爹要找的那个孩子,如果齐二真是那个孩子,我不会看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也不管的。”
沈烟婉崩溃地扶着额头,脑子越发地疼,忽然,沈烟婉擦了把满脸的泪,眼睛一亮。
“我记起来了!那天我爹,我爹还问我,他给我的生辰礼物,我有没有好好存着。”
“什么生辰礼物?”
“礼物是那天在平南府我爹给我的,我一直没打开看。”
沈烟婉慌乱地去摸那个袋子,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来,她是放在了枕头下面。
顾廷昭拉住沈烟婉摇摇欲坠的身子。
“够了,先不要急。沈烟婉,你和我走,我们去一趟将军府。”
顾廷昭认为,现在有必要先看看沈平的死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