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婉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院子,知道沈烟婉被沈平的死扰乱得心烦,顾廷昭体贴地为沈烟婉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正好,有些事情,他还需要和他爹商量一下。
院子门口,沈烟婉屏退了下人,抱着阿黄坐在院子的门口发呆出神。穿过来以前,沈烟婉就有这样的习惯,遇到什么大事,她会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自闭一下。
沈烟婉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阿黄软乎乎的黄毛,眼神空洞,心思还在那副画上。那画上的女子,十有八*九画的就是原主的亲娘吧,毕竟那么像,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沈烟婉又想,要是沈平没死,沈夏氏会不会一辈子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她会不会,一辈子都被沈平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的生母就是慧娘?
“阿黄啊阿黄,你说我娘到底是谁?”
沈烟婉笑得苦涩,能让沈平如此隐忍地怀念,那原主的娘也一定是不在了,她还如此记挂原主的身世,也不知有没有意义。
怀里的阿黄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难得的温顺,乖巧地趴在她的腿上,任沈烟婉rua来rua去,偶尔还甩起尾巴,安抚着沈烟婉。
江善凌路过世子院子,看到的就是这副安静美好的画面,一时间童年时的记忆纷至沓来。
有那么一瞬,江善凌呆呆地看出了神,直到眼前的女子放开了怀里的猫,起身准备回去。
四目相对时,两人皆是一愣。
沈烟婉,这不是老侯爷身边的近卫吗,上一次,他盯着自己瞧,被顾廷礼当场揭穿,还差点闹出误会。
江善凌回过神,垂首行礼:“见过世子妃。”
沈烟婉没什么心情,再者一个小小侍卫,沈烟婉和他不熟,仅抿唇一笑,起身要走,那人情急之下上前一步,叫住了沈烟婉。
“可是有事?”
江善凌一张脸清秀俊美,大块头的身量却很有压迫感,江善凌看着面前的女子,心里因终于能和她说上话而激动,仔细听来声音还有些许的抖。
“小的听闻了沈老将军的事,世子妃您......节哀顺变。”
沈烟婉的脸色有一瞬的难看,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提醒她,沈平已死的事实?旁人多说一次节哀顺变,她就多一次记起沈平的死,但再一想,府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沈平的死,见了她的,少不得都要跟她说这四个字。
以后还是不出去了。
“多谢。”
沈烟婉讨厌江善凌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炽热,热烈,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沈烟婉自恋地想,这人,莫不是真对她有什么别的意思?一次两次的,都是这样的狂热眼神瞧着她,真不怪她多想。江善凌这是觉得她现在正是心灵脆弱的时候,想趁虚而入,打动她?
省省吧,顾廷昭还没死,也没瘸,就是坐在轮椅上都能把他打个半死。
沈烟婉转身,江善凌一看沈烟婉作势要走,又急了,再次叫住沈烟婉。
“世子妃可否留步,我......我还有话和世子妃说。”
沈烟婉彻底炸毛,噌地转过了身子,可能是和顾廷昭在一起待久了,沈烟婉学着顾廷昭不说话虎着一张脸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江侍卫不需要当值?江侍卫是老侯爷身边的人,江侍卫来这里,可是经过老侯爷的同意?”
江善凌看不懂沈烟婉为何一瞬间变了脸,他有些无措,但也察出了沈烟婉对他的不耐,江善凌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来掏去。
“不知道世子妃是哪里人,家乡有没有放河灯的说法。”
江善凌看向她,目光炽热,摊开的掌心里是一盏小小的河灯。沈烟婉看向河灯,这盏灯和小摊上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颜色是不起眼的白色。
“我幼时听我的母......听我娘说,河灯一物最是寄相思,若是身边有亲近的人去世,活着的人可以到护城河放一盏河灯,心里默念对亲人想说的话,以寄相思,若是河灯可以顺着顺利飘到了对岸,就说明你的心意,你的亲人收到了。”
“小的将这盏河灯送给世子妃,世子妃若是想念沈老将军,就去放一盏河灯吧,这盏河灯,一定会顺利飘到对岸的。”
沈烟婉的目光定在了江善凌手掌中的河灯上,眼前模糊一片。
这一次,沈烟婉真心地说:“谢谢。”
见沈烟婉眼眸含泪,江善凌顿时手忙脚乱,想掏出怀中的帕子,手里又举着河灯无处安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呆愣愣的像个傻小子。
沈烟婉接过江善凌手中的河灯,珍惜地放在怀里,“这盏河灯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好意。”
江善凌挠着头,忽地低下头,“嘿嘿”地笑了两声,却没有走的意思。
沈烟婉满心都在手里的河灯上,不知什么时候,顾廷昭出现在二人身后。
顾廷昭刚从他爹书房里出来,见江善凌就站在她院子门口,偷偷打量他的夫人,还笑得猥琐。
顾廷昭脸色一沉,扬声道:“夫人和江侍卫,怎么站在这里说话?”
沈烟婉举起手中的河灯,“江侍卫好心给我送河灯。”
江善凌也,“小的只是路过,恰好看见了世子妃,便和世子妃多了几句嘴。”
顾廷昭看向沈烟婉手里的河灯,瞳孔猛地一缩,河灯这东西江善凌托他带过,也知道河灯是寄托了活人对死人思念之物。
江善凌可以正好路过他院子,难道江善凌还能正好带着河灯路过这里?
拿着他的东西,送给他的夫人?江善凌你真行。
顾廷昭的视线从沈烟婉移到江善凌身上,又从江善凌身上绕回到沈烟婉身上,打量了一番,不知怎么,就看出了眼前这俩人看着他的神态都是一样的,都是侧着脑袋,皱着眉头,张着大大的眼,只是一个是媚眼,一个是长眼。
顾廷昭心里忽然沉沉的,说不出的别扭。
“夫人先进去吧,我等下有话与你说。”
沈烟婉求之不得,临走前对着江善凌又是感激一笑,也不觉得江善凌盯着她的眼神不正常了,对江善凌这人忽然就改观了。
目送沈烟婉进了卧房,顾廷昭才收回目光,推着轮椅跟上。路过江善凌身边,顾廷昭停了下来,以一种仅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记住我把你救回来是为什么,不要打别的主意。”
江善凌捏紧了拳头,不自然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怎么会对沈烟婉有别的意思,他只想在她身后看着她就顾了。这一世,知道她还活着,衣食无忧,所嫁良人,他就已经知足了。
顾廷昭饱含警告意味地看了江善凌一眼,这才推着轮椅进去,他救江善凌回来,想着日后还有大用,这还没用上他,江善凌的心思就歪到别的地方去了,叫他怎么能不气。偏偏这心思,还歪到了顾廷昭身上。
上次从平南府回来后,顾廷礼这小子可告诉他了,江善凌偷看沈烟婉,还不止一次。
进了院子,顾廷昭径直去了卧房,他知道沈烟婉一定在那里。
卧房内,一盏河灯放在梳妆台上,顾廷昭推了轮椅进去,就看见沈烟婉正趴在床上,姿态不雅地动来动去。
不知看了多久,沈烟婉才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辰时梳扮好的头发凌乱地散了开来,披散在身后。
沈烟婉看着绿色的旧袋子,眼神迸发出惊喜。
“啊!”
沈烟婉蹦下床,才看见门口的顾廷昭,吓了一跳,连忙穿上了鞋子。
顾廷昭盯着她手中的绿色袋子,“还没打开?”
“没呢,一直忘了打开看看。这是我爹给我的生辰礼物,想来起来,我爹每次见到我,都会问到我是不是好生保存着这个,我想,这东西一定很重要,或许,和我的爹死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沈烟婉越说越没底,这也只是她心血来潮的猜想,要是这礼物只是个普通的礼物,她就白激动,兴师动众的了。
“既然是沈老将军给你的礼物,需不需要我到外面去等,你再拆开?”
其实顾廷昭也有些好奇,袋子到他手里后他也一直自律,没打开看,毕竟这是沈平给沈烟婉的,他是不会做出那种事。
顾廷昭都这么说了,沈烟婉还怎么可能叫顾廷昭出去,更何况,经过沈平遇难这件事之后,沈烟婉莫名地对顾廷昭多了几分依赖,这礼物的事,她本也没想背着顾廷昭。
“这有什么看不得的,世子一直对我这么照顾,我对世子放心得很。”
顾廷昭确实对她算是照顾,除了落水之后要和离那次。
顾廷昭没想到沈烟婉这么说,愣怔了片刻,才扯起嘴角,语气温和。
“你也说了,我是你夫君,天塌下来,我顶着。”
沈烟婉脸一热,连忙错过了顾廷昭的视线,手下飞快地打开了袋子。
袋子里滑出来一块玉佩,掉落在沈烟婉掌心。
沈烟婉举起一瞧,只见日光下玉佩萦着绿色的光,通体晶莹透亮,一眼看过去便知不是凡物。沈烟婉忽地想起,平南府那日,沈平和她说,这是她娘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可惜不能活着亲手交给她。
按说原主生母只是一个小小婢女,这种成色的玉,是万万送不起的。
沈烟婉刚要给顾廷昭看,却见顾廷昭脸色一变,双目不敢置信地睁大。
顾廷昭一把夺过沈烟婉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