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小时候家穷,我娘一个人养活我们家里四张嘴，我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娘一个人拉扯不活我们四个孩子，我又是长女，年纪大，吃得也比弟弟妹妹多。所以啊,不过六岁的年纪，老娘就被送到了陈府，也就是——”
嬷嬷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陈国公府。”
沈烟婉瞪大了眸子，不曾想原来原主的娘乃前朝国公之女，身份如此尊贵。
嬷嬷摸了把眼角的泪，继续道：“老奴打进府起遍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左右,当时京城里哪有人不知我家小姐容貌艳丽出众，性子又娇俏可人，小姐不喜那女儿家的做派，最爱舞刀弄枪，那时老国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家娇娇巾帼不让须眉，将来定能有一番成就,爹爹定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叫我娇娇女儿恣意洒脱一辈子’。”
“小姐平易近人，对我们下人也好,老奴是天大的福气,才能分到小姐身边。当时老奴就想,不管小姐嫁给了何人,老奴都在陪在小姐身边，一辈子护着我们小姐。”
听着嬷嬷娓娓道来，沈烟婉似是感同身后，嬷嬷对原主的娘，真是忠心耿耿。
“小姐还未及笄，当时来国公府的门槛近乎被求亲的名门公子踏平了。谁知道后来，哎，真是该来的躲不过啊。”
沈烟婉问：“我娘她，是不是遇见了我爹？”
沈烟婉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按照一般古早言情小说的套路，这么完美无缺，美好的配角，总是没什么好结局，或是经历一番波折，总之，越惨越符合古早文的套路。
“那是小姐及笄前的一个月，小姐带着我和另一名婢女，瞒着老爷偷偷去了山上打野兔。就是在那里，小姐遇见了一个男子，他救下了险些从山上失足滑落的小姐，可当时，那男子脚下的泥土松动，两人都顺着山滑下去了。。”
“我们看着小姐和那男子滚下去，我当时怕极了，忙跑回国公府和老国公禀告，老国公带了不少家丁去了山上没日没夜地找，整整两日了，也没人寻见小姐的身影。老国公心力交瘁，虽然没有责罚我和另一名婢女，可老奴当时心中有愧。若是老奴能够劝下小姐，不要去山上打猎，小姐也不会失足跌落。就这样，老奴自愿在小姐门前跪了两日，希望老天能开开眼，让我一条贱命换回小姐的命。”
嬷嬷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要是知道后来事情能发展到那一步，老奴当时就是死，也不会让小姐山上。”
“第三天，小姐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了国公府前，老奴当时知道了这个消息，激动得几近昏厥。可是没几天，京城里有几个碎嘴子的，嫉妒我家小姐的就开始造谣，说我家小姐被山贼掳去，没了清白！”说至此，嬷嬷咬牙切齿，。
沈烟婉大惊，这人心是有多坏，造谣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为山贼所掳，这不是摆明了要断了女子的后半生的路吗？
不管在什么朝代，清白一事对于女子来说都至关重要，甚至超过了家室。这一刻，沈烟婉也会原主的娘抱不平。
“小姐和老国公说，她只是失足跌落到偏僻的山脚，昏迷了几日，后来为山下周围的村子里的妇人所救，这才能够回来。老国公只小姐一个孩子，自然相信小姐的话。可我知道，小姐骗了老国公，小姐明明是和那个容貌俊朗英武的男子一起跌落下去的。那男子只看一眼便知，也不是寻常的普通男子，想必家世显赫。可是当时，老奴并没有听说哪家的公子哥失踪。”
“这之后，流言便在京城里传开了。小姐在京城里的名声算是臭了，一落千丈，昔日踏破门槛来求亲的名门贵族都恨不得离小姐远远的，更有甚者都不将老国公放在眼里，一并贬低。我以为这件事对小姐打击非常大，气得整日里哭，小姐只是满不在乎地告诉我，她根本也不愿嫁给那些虚伪的公子哥，一辈子守着个男人，守着个院子过一辈子。”
“小姐说，她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打马过山野，仰头饮清酒，真真正正的自在。”
“那时，我就觉出了一些不对。小姐她，总是望着手里的东西出神，有时候知道我们进来了，还会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或是书下。时间久了，老奴还是无意间看见了，那是一块玉佩。老奴不曾见过小姐身上有这块玉佩，向来，这玉佩，是那日山上的男子留下的。”
“后来宫里忽然说要选秀，各家的闺秀小姐都削尖了脑袋想入宫。老国公那时候已经不想将小姐许配出去了，凭老国公的家世地位，就是一辈子养着小姐也不成问题。可是忽然有一日，宫里来人下了旨，说......”
“说国公之女，德貌无双，择日迎娶入宫，位列贵妃，赐字为‘安’。”
这个转折让沈烟婉措手不及，沈烟婉屏住了呼吸，忽地跟着嬷嬷的节奏紧张了起来。她总觉得，这之后，原主的娘该是开启了痛苦的剧情。
“皇上的旨意谁能不从，总是国公再是位高权重也无济于事。消息一出，老国公愁白了头，京城里的谣言就更多了，说是小姐狐妖转世，迷惑人心，国将不保。那时朝堂上也有不少人反对，可都被庆民帝驳回了。庆民帝昏庸无道，老国公是万万不愿小姐嫁进宫里，禁锢在宫里一辈子的。我家小姐说过，她想要的是自由自在。”
“我也当小姐是不愿的，谁知，小姐却违背老国公的意思，执意要嫁入宫里。老奴知道，以小姐容颜说一声艳绝京城也不为过，早晚都是要被选进宫里的。但那一刻小姐眼里的光芒告诉我，那日山上的男子，可能就是庆民帝。那人的气度不俗，是有几分皇家子弟的气度风采。”
“老国公拗不过小姐，最后还是看小姐披上嫁衣，嫁进了宫里。我作为小姐等我贴身婢女，自然跟着入了宫。小姐出嫁前的那一夜，还在看着那块玉佩欣喜。我问小姐，您不是说您最想要的是自由吗，不愿意一辈子守着男人了此余生。”
“更何况，嫁给了皇上，那不仅是一辈子守着个空空的屋子等着男子的宠爱，而是要和一堆女人守着一个男人，等着他的恩宠。而一个男人的宠幸又能存在多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的道理，我相信小姐不会不懂。‘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皇上的枕边人，更是要步步小心为上，而小姐的性子散漫，不屑与人争，入了宫，怎么适应得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小姐沉思许久，她告诉我，遇见庆民帝之前，可是遇见了庆民帝，她就只想陪在庆民帝左右，哪怕是要和一堆女人一起，等着他的宠爱。小姐还说，庆民帝那日在山上便告知了他的身份，向她表明了心意，应许她，此后这后宫中，他眼中仅有小姐一人。”
“眼中后宫仅一人，这种话出自庆民帝之口，我是不信的。何况，这话里的意思又不是会为了小姐遣散后宫，花无百日红，以后若是有更娇艳的女子，庆民帝会不会就忘了小姐？但是显然小姐就像被灌了迷*药一样，对庆民帝的话深信不疑。”
“我随小姐入了宫，处处小心维护，担心小姐，生怕小姐被别的宫人欺负，这些庆民帝也想到了，自小姐入宫来，别的妃子想见小姐一面都难，更别提攀比欺负了。而且，最让我放心的是，庆民帝这个人并非如京城传言的那般昏庸无道，无所事事。庆民帝关心水利，赈灾就民，有时忙起来政事，也是衣不解带，小姐心疼庆民帝如此劳心劳力，整日也是跟着操心。”
“对于小姐，庆民帝也是极尽所能的好，平日里的珍馐佳肴就不用说了，小国进贡来的各种玉石珠宝更是流水般地一股脑地都进了小姐的宫里，任谁看了都傻眼。也因此，朝中大臣心有不满，纷纷谏言都说庆民帝色令智昏，庆民帝那段时间，承受了不少的压力，可这些，他从来也不和小姐小说。反而，庆民帝怕自己冷落了小姐，常常来小姐寝宫里陪小姐用完膳，怕小姐在宫里闷得慌，没意思，还会瞒着宫里人带小姐去他们相遇的山上打猎。”
“那段时间，是我见过小姐笑得最开心的时刻，她总跟我说，那日偷跑上山，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事。”
“那时，我才相信，庆民帝心里也是真的有我家小姐，给尽我家小姐恩宠，那时宫里哪个妃子不知道小姐是真正的冠宠后宫，虽没立为皇后，却是最得庆民帝宠爱。小姐也因为爱上了庆民帝，愿意放弃一切，一辈子待在深宫里，只为了等庆民帝下了朝，和她多相处一会。朝堂上虽然人人都认为小姐是使了狐媚子手段，祸国殃民，庆民帝无能懦弱，只知道沉浸美色。但只有我们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庆民帝和小姐是心悦彼此。”
出乎沈烟婉意料，庆民帝没有按照古早文套路，得到了原主的娘之后就对原主的娘厌恶，而是遵守诺言，只宠她一人，沈烟婉眼皮突突地跳，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嬷嬷，那我爹......是不是沈平，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