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还没等到庆民帝回来,就咽了气,老爷本想拼了命也要将小姐带出来,哪怕小姐已经香消玉殒。可当时,老爷要顾着刚出生的婉姑娘,还要带上我这个累赘,想要杀出重围,实在是有心无力。而且,小皇子还在寝宫里安睡,贺尚书的人尚未攻入后宫,小皇子许是也有命活。老爷合上了小姐的眼睛,将孩子交给我,把我和婉姑娘藏了起来,这才连忙去寻小皇子。”
沈烟婉手心里冒了层汗,“那我兄长,可是逃过了这劫?”
虽然她也知道,失望渺茫,贺尚书这么恨庆民帝和原主的娘,又怎么会放过两人的血脉?更何况,原主的兄长,那时也不过七岁而已。
“老爷,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烟婉呼吸一滞,那原主的哥哥,怕是也惨遭毒手了。
嬷嬷知道沈烟婉的猜测,年迈的声音里多了份安抚。
“可是老爷并未找到小皇子的尸体,老爷到了小皇子寝宫的时候,寝宫里仅有几个宫女的尸体,小皇子身边的太监也一并消失。老爷也不敢确定小皇子是被人抱走了,还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但我知道,老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停下过寻着小皇子,老爷定是知道小姐临死前也放心不下小皇子,才一直不肯放弃寻着小皇子。”
“老爷对小姐,真是用心良苦,真心相待。”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我竟然......就是那个孩子,”沈烟婉喃喃地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原主的身份居然如此尊贵,“明明莲儿以前跟我说过,陈贵妃诞下的是位皇子,难产而死。原来我不仅是贵妃所生,还有个兄长。”
沈烟婉脑子中的疑团太多了,只能捡起重点的问。
“那我被爹抱回了将军府,贺尚书不会发觉有什么异常,进而加害我爹吗。而且......我爹怎么一直没带着我逃出京城,我娘不也是希望我爹带我远离京城,留在京城里,若是暴露了可怎么是好。”
嬷嬷看向沈烟婉的眼里多了几分深意,“老爷偏偏是为了保护小姐您,才选择留在了京城,认那个贼人作了君主,一辈子就只挂个虚名的将军,不然,贺尚书怎么会放过老爷。贺尚书虽是不知老爷和国公府的深层关系,可也多猜忌,定是不放心将兵权交到老爷手里。老爷手里的那一部分兵权,是老爷主动交上去的,为的是不喧宾夺主。”
嬷嬷肯定地道:“老爷要不是还考虑着婉姑娘,还想留一口气寻着小皇子,定是当夜就要带了兵和贺尚书以命相搏!”
原来,沈平忍气吞声一辈子,也是为了原主。沈烟婉嗓子眼传来一阵痒意,心里的难过又多了几分。
沈平那么好的人,就那么丧了命。他这一辈子,都没为自己活过。
“老爷为了婉姑娘,对不起了太多人。”
嬷嬷忽地摸了把泪,只有她这种经过了一切,从前朝苟活到现在的人,才知道沈老将军为了小姐和婉姑娘究竟付出了什么。
他几乎是,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啊。
嬷嬷看向梳妆台上的画卷,想了想,以一种极其苍凉的声音道:“至于现在京城里传的诞下麟儿的说法,那是老爷为了保护您,散播的传言,对外面的说辞罢了。如果叫贺尚书的人知道了小姐生下的是个女婴,而将军府里又恰巧多了个女婴,贺尚书难免不会起疑问。况且......那时候,慧娘确实是生了个女婴,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
“慧娘?”沈烟婉纳闷,“可是慧娘已经有一个女儿了,我爹那个时候将我抱回去,不是也会让贺尚书怀疑吗?”
“那是因为,慧娘的孩子夭折了,慧娘身体不好,生下的孩子也不健康,早早地就没气了!如此,老爷才得以将您带回去,也算名正言顺,还能安抚慧娘。可惜慧娘没能坚持过几个晚上,人就没了!”
沈烟婉这一晚上接收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难免脑子里有些乱。沈烟婉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抓住了一个重点。
“慧娘的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爹的吧。我爹和慧娘,又是怎么回事?”
沈烟婉仔细想来,沈平倒是有时看她的目光带着隐忍,可是她从未见沈平提起过慧娘,尤其是她现在回想起来,每次沈平提起原主的娘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说那个嫁给了庆民帝的姑娘吧。
“我随小姐入宫后,对老爷的事也没什么耳闻了,这些还是后来,我被老爷救出宫去,到将军府里照顾婉姑娘,才听老爷提起的。”
“原是小姐嫁进宫里不久后,庆民帝关心老爷,为老爷指了门亲事。那沈夏氏本家是个京城下属地方的县令,和老爷在当时也算是门当户对,老爷的心都在小姐身上,也就娶了那沈夏氏。”
“慧娘啊,是老爷府里最早的一批下人,慧娘也是因为家里吃不上饭才来府里当丫鬟的,那时慧娘在老家村里已经有一个相好的,是同村的货郎,两人情投意合,可因为货郎走东窜西,也没什么积蓄,不能娶了慧娘,两人就此被慧娘家里人拆散了。”
“沈夏氏刚怀上渺姑娘的时候,慧娘的肚子里也有喜了。慧娘本是从府里跑出去找那货郎去了,老爷知道慧娘是所遇非人,若是被人知道了慧娘未许配人家就怀了身子,慧娘这辈子可就毁了,老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她出去。可是到了傍晚,慧娘还是一个人回来了,直接跪在了老爷的脚下,求老爷帮帮她,不然啊,她就只能去死了。”
“老爷不忍心看慧娘真的寻短见,便抬了她做个通房,对沈夏氏说慧娘肚子里的是她的孩子,说以后沈夏氏若是心里别扭,他可以等慧娘生了孩子将慧娘安置在别的宅院,不碍她的眼。本来沈夏氏就仗着自己的身份,看不起我们这种下人,知道了慧娘怀了老爷的孩子,沈夏氏更是气得不行,和老爷闹了几次,还几次险些将慧娘赶出府去。可惜啊这慧娘是个没福气的,老爷已经是护着她了,对她也是不差,吃的补的都不少给她,到最后,孩子没了,自己的身子也垮了。”
“老爷说过,慧娘这个人命苦,就冲他拿了婉姑娘顶了慧娘孩子的身份,他都对不起慧娘。老爷看着糙了点,可心善得不得了。若有来世,我不为小姐,就算是为了报答老爷从宫里救出婉姑娘和老奴,老奴也愿意给老爷当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
嬷嬷话音还未落,又拂起袖子掩面,低声地哭了起来。
沈烟婉坐在了榻上,没有去打扰嬷嬷。她知道,这些事憋在了嬷嬷心中十多年,嬷嬷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好好倾诉一番,哭一会儿发泄一下也是正常。
想起沈平,沈烟婉不由得由衷感叹,原主真的是命好,能从那么大的磨难中逃生,还有个那么护着她的爹爹,福大命大啊,除了原主在原书中下场并不好。
不过,这些剧情是不是都有些超纲了,她穿的是本古早文啊,主角拼命洒狗血秀恩爱就够了,她一配角死得凄惨点她也能理解,可是怎么现在她一个女配多了这么多戏份,身世还这么有来头?反而原书男女主活活像个路人甲?
这一切剧情的走向,好像就是从她嫁到了康定侯府后,发生了变化。
想起原主流落在外的兄长,沈烟婉有种预感,原主的兄长还活在人世,沈烟婉又问道:“那这么多年,爹爹都没有找到我的哥哥?”
虽然已经弄清楚了沈平并非原主的亲生父亲,可沈烟婉还是执意称呼沈平为“爹爹”,以来,她已经习惯称呼沈平为“爹爹”了,其次,就沈平对原主付出的一切,他也担得起原主的父亲二字。
“哎,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那时候小皇子不过七岁,哪里有自保的能力,就算没被贺尚书的人抓走,在外面也是难活。更何况,老爷没见过小皇子几面,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小皇子站到老爷面前,别说老爷,就是我老婆子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啊。”
嬷嬷这话说得在理,那么点的孩子,就算逃过去了一劫,想活下来又岂非易事。
沈烟婉正想再问问嬷嬷那玉佩的事,忽地耳边一声巨响。沈烟婉循着声音望去,门受到强力,啪地大开,沈烟婉受了惊,从榻上一跃而起。
“谁!”
却见顾廷昭一身黑衣,身子有些踉跄地扣上了门,顺着门滑落在地上。顾廷昭拉下了面罩,还没等说话,便喷出了一口深色有些发黑的血,吓得沈烟婉面色发白。
沈烟婉小跑过去,“世子!”
顾廷昭看向沈烟婉,似是有话要说,可顾廷昭捂着胸口眉心一皱,就晕倒在了沈烟婉身上。
嬷嬷早就吓傻了,尤其是看着顾廷昭那一双腿,顾世子不是个残废吗?怎么还站起来了?
沈烟婉拍着顾廷昭的脸,鼻尖满是腥臭的鲜血的气味,越是这个时候越不可以慌乱,沈烟婉沉了沉气,冲着嬷嬷喊道:“嬷嬷,您快去请一个信得过的大夫过来,再把这地上的血都擦干净,切记,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嬷嬷连连答应,急忙忙地出去了。
沈烟婉撑着顾廷昭的身子,却觉得掌心一沉,只见顾廷昭手里紧紧攥着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