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倒的人身子格外的沉,沈烟婉试了几次,都没能扶起来顾廷昭,反而被顾廷昭赘得跌进了他的怀里。
无法,沈烟婉只得唤了秦文进来,秦文乍一见吐了满口血的顾廷昭,一下惊走了所有瞌睡。明明中午的时候,世子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没什么危险,结果这回来就把自己搞吐血了?
他家世子,总是闷声干大事,跳最冰的河,吐最猛的血。
“世子您怎么也不小心点?我就说带上我一起去,您还嫌弃我是累赘,拖您后腿!看吧,都吐血了!”秦文背着顾廷昭,小心地将顾廷昭放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的,还是心疼的成分居多。
沈烟婉离得极近,自然听得清楚,沈烟婉看向秦文,小脸崩得紧紧的。
“世子今天去哪里了,你知道?”
她不喜欢顾廷昭有事瞒着她。
秦文眼睛咕噜噜地转,矢口否认:“少夫人可冤枉我了,世子的事,小的哪里敢管,敢过问,对吧?”
秦文边说边为顾廷昭脱下长靴,顺便为顾廷昭换上里衣。
沈烟婉刚想打些清水过来,脚步忽地一顿,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子,目光定在了秦文和顾廷昭身上,在两人间巡回流转,越看这个画面越觉得诡异。而秦文,则是迎上了沈烟婉打量的目光,顺着沈烟婉的目光看向了世子的腿。
等等!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你知道世子的腿没(好)坏(了)?”
沈烟婉有些气鼓鼓,秦文刚一进来直接背过了顾廷昭,丝毫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也没有疑惑顾廷昭是怎么在没有轮椅的情况下昏倒在门口的,那副样子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实在叫她生疑。
合着,是不是这个府里只有她不知道顾廷昭的腿疾是装的啊!
沈烟婉心态有些崩。
“我......”秦文盯着沈烟婉的死亡视线,支支吾吾好半天,“小的也是中午才知道的,当时吓了好大一跳。小的还以为世子妃不知道呢,世子还真是瞒得够深的,嘿嘿。等世子醒来,少夫人您可得好好说说世子。”
“嗯......”
床上躺着的顾廷昭忽地叮咛一声,沈烟婉顾不上和秦文计较,连忙跑过去看,谁知这货大幅度地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眼睛闭得紧紧的,面容安详得很,除了有些惨白。
沈烟婉甚至听见了顾廷昭轻微的呼声,而秦文像是为了掩盖这种声音,突然咳嗽了几声。
沈烟婉:“???”
她看顾廷昭,怎么有点睡着了的意思?
沈烟婉喃喃道:“我已经叫嬷嬷请了大夫,怎么还不来?”
顾廷昭吐了那么多血,她和秦文又不会医术,不找个大夫给顾廷昭看看,她哪里放心得下?
哪知秦文听见这话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圆了,“少夫人您去叫人请大夫了?”
“嗯,你放心,我叫嬷嬷请的是信得过的大夫,不会把世子的事说出去的。”以为秦文担心她像古早文里傻白甜的女主,沈烟婉特意解释道。
秦文讪讪地道,脸色忽地有了几分正色:“少夫人,世子这个毛病您请了大夫也没用。世子中的,是毒。”
沈烟婉为顾廷昭掖好被角的手一顿,起身看向秦文,神色多了几分紧张,“毒?什么毒?”
看来今天,顾廷昭是被人毒伤了?那是什么人伤了他,会不会是......杀了沈平的那个人?
秦文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黄油纸包,打开来尽数倒入杯中,递给了沈烟婉。
“世子这毒不是什么大事,饮下这个解药,睡上个一晚上就好。”
其实,他想说,就世子的经历,不说身经百毒也是早有防备,这个毒世子也不是第一次中了。早在那年钟鸣山打猎的前夜,世子便中了这个毒。只是当晚,世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解药,解了这个毒,不然第二日,世子可就真的摔成残废了。
这些,都是今日世子来找他时算的,他对少夫人说的,中午才得知世子腿疾一事是装的,也都是真的。
世子这个人,心机太深了,连他都不可以信任。亏他这几年,还时不时为世子的腿疾伤怀。
秦文还记得说,这么久,暗中一直有人对世子下这个毒,世子早就对这个毒没有反应了。根本无需解药。
想到此,秦文胆大地起了坏心思,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个毒要从口鼻入,在人毫无防备时,中毒的症状则是呕血,昏睡,脸色惨白,身子沉,世子这是在交手的时候大意了。”
“你确定这是中毒了?”
听起来这症状很常见,正常人若是受了伤,也会呕血,昏睡,脸色惨白,身子沉,这一套流程,秦文是断定为中毒的症状的?
秦文拉起顾廷昭的衣袖,按到了顾廷昭手腕的三指上面的地方,自信地说:“少夫人您看这里,这一个红色的斑便是中毒的证明。刚才为世子换上寝衣时,小的就看见了这个,一眼就看出了世子是中了毒啊。”
秦文觉得自己睿智的形象立起来了,也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好。”
如此也不容沈烟婉再多质疑,沈烟婉接过杯子,一点点灌进顾廷昭口中。偏偏顾廷昭像是有意识一样,顺从地将杯中的药抿进了嘴里,沈烟婉再抬起顾廷昭的头,往复数次,这么一小杯药都被顾廷昭吸入口中咽了下去。
秦文忽地警觉,自己这药量,好像下得有点足。
秦文脚底抹油,“少夫人您照看着世子,小的就在外面候着,有事您招呼小的就是了。”
笑话,他怎么还能留在这里,趁着世子还没醒,他还是早点溜了得好。不如今晚去江善凌那里避避难吧,最近他才发现自己和江善凌格外聊得来,江善凌武功又在他之上,平日里还能从江善凌身上学个一招半式。
“辛苦你了。”
见顾廷昭的脸色有所好转,沈烟婉的心也放下来了,对秦文的态度好上了三分。
等秦文合上了门,沈烟婉坐回到顾廷昭身边,拿了毛巾放在铜盆的温水里浸湿,拧干了,仔细地擦去顾廷昭脸上的血污,不多时纯白的毛巾晕了深色,脏污不堪,沈烟婉洗干了毛巾,打开顾廷昭的大掌。
沈烟婉这才发现,顾廷昭的手背上有一道伤伤得尤其重,像是为利器刮蹭,表层的皮都磨掉了,鲜血留了满手背,指尖里都是。
沈烟婉想,等下还是找嬷嬷进来,为顾廷昭包扎一下手。
沈烟婉摊开顾廷昭的大掌,看了一眼,视线忽然固定在男人的掌心中,这才想起来,刚才她就觉得顾廷昭掌心里握着什么东西,只是当时她着急顾廷昭的伤势,忘了去看顾廷昭掌心里攥着的,究竟是什么。
红色的锦被的映衬下,沾了顾廷昭鲜血的玉佩更加晶莹透绿,经过血的洗礼,泛着诡异的光。
沈烟婉瞪大了眼,这块玉佩......不就是沈平留给她的那块吗?
沈烟婉连忙摸向怀里的布袋,布袋里硬邦邦的,手感冰凉怡人。
还好,玉佩还在。那么这块玉佩,又是谁的?
沈烟婉拿出布袋,取出了那块玉佩,又将顾廷昭手中的玉佩放在掌心中。烛火下,沈烟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看不出来这两块玉佩有什么区别。
想起自己玉佩上的陈字,沈烟婉灵机一动,举起烛台照在沾了血污的第二块玉佩上,沈烟婉眯起眼睛看,果然是有一个字在相同的位置——
一个凌字。
一个李,一个凌,又都是一样的图案,这两个玉佩,果然是一对!推断出这一结论,沈烟婉激动得有些手抖,将沾了血的玉佩死死贴在胸口上。
能拥有这块玉佩的人,会不会是原主的兄长?沈平的死,是不是也与这块玉佩有关,沈平是不是找到了原主兄长的下落?那么,顾廷昭又是从哪里得来这块玉佩的?
沈烟婉想找来嬷嬷看看这块玉佩,她一定认得,可嬷嬷还在请大夫的路上,一直也没归来。
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顾廷昭,沈烟婉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摇醒,你给她清醒一点!
沈烟婉手痒痒得很,秦文在门外当值,不会看见的,咳咳......
白嫩的小手飞快地贴在了男子的脸上,又闪电一般的速度撤离,“啪”的一声,沈烟婉的心跟着颤了一颤。嗯,她没想到,声音竟然如此清脆。
沈烟婉看着通红的手,这事真的是她干出来的?
沈烟婉收回了小手,掌心都有些发红,她不得不承认,好像没控制好力道哈。
顾廷昭的脸上也红起一小块,就像那日顾廷昭将她从三夫人苑里带回来的第二天一样的红,她记得,顾廷昭说是蚊虫叮咬的。
沈烟婉贴近了顾廷昭,心里咚咚咚地跳,见顾廷昭眼皮合得死死的,沈烟婉这才闭上眼,轻轻地冲着顾廷昭脸红的地方呼了口气。
沈烟婉默念咒语:“吹吹气,吹走痛痛。”
沈烟婉心里有愧,可不敢再折腾顾廷昭了,就这么守着顾廷昭吧,等着他自然醒来。
希望顾廷昭脸上这块红早点下去,不然明日顾廷昭醒来,她可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过,她觉得就算自己实话实说,顾廷昭都不能信,毕竟嘛,原主身娇体弱,虽然她穿过来之后原主的身体好了不少,可是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一巴掌下去就把顾廷昭扇成这样?
这不说明,顾廷昭不行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