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最后是一瘸一拐地从卧房里出来的,沈烟婉抱着阿黄坐在石凳上。方形的石桌上,摆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翡翠玉佩,除了玉佩上的刻字不同,仔细看来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差别。
想了想,沈烟婉将两块玉佩仔细地放进布袋里,收在了梳妆台的奁盒里,等顾廷昭在书房里忙完了事再去叫他。
“顾廷昭是从哪里拿来的玉佩?这块玉佩又是谁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原主的兄长啊?”沈烟婉一边给阿黄顺毛一边这么想。
“喵!”
沈烟婉怀里的阿黄突然挣扎了几下,阿黄后腿刨了几下,尖锐的爪子抠进了沈烟婉胳膊上的肉,沈烟婉倒吸一口冷气,惊呼一声,手下失了力道,叫阿黄从她怀里跑了去。
阿黄扬起脖颈,动了动鼻子,四条小短腿忽然倒腾得飞快,沈烟婉差一点就揪住它后背的皮毛了。
“去哪啊你。”
阿黄奔出了院子,跑出疾风的架势。沈烟婉想,这傻猫是不是又稳到好吃的味道了,还是要跑回顾廷礼的院子里。阿黄一向是在顾廷礼的院子里生存的,偶尔才来她这里讨点吃食。
沈烟婉出了院子,跟着阿黄跑了几步,忽然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条小路她来过,就在雨后她摔倒的那个夜晚。不知怎么,沈烟婉想起白衣女子阴森恐怖的笑,大白天的,沈烟婉平白冒出了一阵冷汗,心跳如擂鼓。
没事,没事,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呢。沈烟婉如是安慰自己,再一抬头,阿黄就不知道钻进哪个草丛里玩了。早知道,她就不追出来了。
沈烟婉看了眼周遭的景色,那日女子白衣的背影仍历历在目。沈烟婉有些后怕,连忙转身,意欲离开。
身后的温度好似低了几度,沈烟婉起了层鸡皮疙瘩,刚转身,沈烟婉呼吸一滞,瞳孔瞬间锁紧,双眸被一片夺目俗气的粉占据。沈烟婉乍一抬眼,对上的就是女人和大白墙一样惨白无血色的脸,偏偏女人惨白的脸上还挤出了个诡异的笑,嘴角大大咧起。
“啊——”
沈烟婉后退一大步,身子一哆嗦,腿一软,“啪”地一下跌倒在地上。
“呵呵。”
那女人笑了,扭着腰走近沈烟婉,娉婷袅袅,素手一伸,想要扶起沈烟婉。
沈烟婉不动声色地后退着,眼睛眨也不敢眨,沈烟婉试探地喊了声:“三、三夫人?”
三夫人愣了片刻,收回了手,脸上还是挂着诡异的笑,“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少夫人,好巧。”
沈烟婉拼命掐着手心,颇有些狼狈地靠着石板的劲儿从地上爬起来。吓死她了!三夫人这个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知道人吓人也能吓死人?
沈烟婉脸色难看,她还记得之前借住在三夫人苑里,和三夫人不欢而散的事呢。
沈烟婉扑了扑衣裙上沾染的尘土,“三夫人怎么在这里。”
三夫人不是一向爱待在她那个苑里吗,怎么会涉足这里。
三夫人素手缩进袖子里,背过身去,“这是府里的一条小路,离我苑里近得很。听闻沈老将军遇难,我做了点面点,来看看少夫人,为少夫人解解心宽。”
“谢三夫人记挂。”沈烟婉看了眼,三夫人脚边放着一梨花木食盒。
只是......沈烟婉忽然想起来,那日阿黄突然从院子里跑出来,就是闻到了食盒的味道,那日白衣女子就脚边摆着的,也是这样一个食盒。
沈烟婉忽上忽下的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冷汗涔涔,三夫人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那日的白衣女子会不会是......
耳旁,三夫人的声音细弱吐丝,尖锐刺耳,“我提醒过少夫人的,世子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烟婉脚下像被施法定住了般,她动了动鼻子,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三夫人这人最爱涂香抹粉,每每都刺鼻得很,她闻见了恨不得退避三尺。可今天,三夫人今天非但身上没有香味,甚至连正常口脂的香味都没有!难怪三夫人突然出现在她后面,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日的白衣女子,一样的食盒,一样没有粉黛之香,甚至两人婉转尖锐的凄凉笑声.......视线里,白衣女子和三夫人的面容逐渐重合。
康定侯府把守这般严密,能半夜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绝不可能是外面的人,只会是府里的人。顾廷昭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会不会是不想打草惊蛇,那时才叫她配合他说谎话,谎称是遇见了脏东西?
沈烟婉双眸乱转,心慌意乱,还在想怎么和三夫人周旋,并未看见三夫人从她背后高高举起的手掌。
直到一阵匆忙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少夫人,小心!”
说着,江善凌抽出腰间长剑,直指三夫人。长剑出鞘,寒气凌人,沈烟婉眼前一闪,江善凌已经向三夫人砍去。
沈烟婉余光中瞥见看见三夫人笑得已有些扭曲的脸,猛地一个侧身,滚进了草丛里。再一看,三夫人已经跑向一条小路,江善凌追在三夫人身后,脚下步伐飞快。
明明三夫人一介女流,按理说是跑不过男子,可沈烟婉看得清楚,三夫人和江善凌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每当江善凌提步要追上三夫人的时候,三夫人总是恰巧甩开江善凌一段距离,一来二去,江善凌仍是没追上三夫人。
如此反复,沈烟婉看出了一点门道。
三夫人哪里是不会武功才匆忙逃跑,分明是武功不低,故意钓着江善凌玩呢。而且,她为什么一定要跑去那个方向,是不是为了引江善凌过去?
沈烟婉看破了三夫人的诡计,双手握在嘴边,扬声喊道:“江侍卫,你小心,她是故意要......”
话未说完,沈烟婉脖颈一痛,眼前一片黑暗,慢慢失去了知觉......
顾廷昭收拾完了秦文一顿,神清气爽。他们男人之间的事,自然不愿意让沈烟婉看见,想起被她请去门外候着的沈烟婉,顾廷昭喊了几声,却无人来应,等了许久,却是一位嬷嬷进来。
顾廷昭想起,这是沈烟婉嫁进府里是就带过来的下人,顾廷昭走下床榻,饮了杯茶水,问:“夫人不在?”
那嬷嬷见了他走路,却未流露出一丝一毫惊讶的神色,顾廷昭挑了挑眉,觉得这婆子不像是一般的婆子,那眼神,能看出来。
婆子起疑,“夫人下午在院子里待了小一会儿,老奴还以为少夫人回来卧房了。”
顾廷昭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心里突然涌入一股不好的预感,甚至在他和齐二交手的时候,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预感。
“嬷嬷你再去寻一下少夫人。”
婆婆应了声,出了门,打算先去小厨房看看。自打婉姑娘嫁了人,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结实,吃的也越来越多,保不齐现在是不是在小厨房里偷吃呢。
看嬷嬷出去了,顾廷昭摩挲着茶杯,心里忽然有一丝不确定。他那日敢去偷齐二的玉佩,有一半的几率笃定不会失手,可他低估了齐二的警惕性,也无法保证交手的过程齐二是不是认出了他。如果真是......他会先对沈烟婉下手?
顾廷昭穿了外衣,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秦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慌张。
“世子世子!您快出去看看!是......”
话音未落,一侧半开半合的门已经被一只长腿踢开,“嘭”的一声声响,门拍在墙上。
“顾廷昭!”
顾廷昭看见提着剑的江善凌,略一愣怔,江善凌怎么过来了?在这个府里,他和江善凌的关系只能止于世子和侍卫。
江善凌是他最后的棋子,他将他安排在康定侯身边,一为自保,二也是为了保护江善凌。
顾廷昭示意秦文带上门,目光阴沉地看向江善凌,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婉儿她,被抓走了。”
江善凌握着长剑的手不住地发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顾廷昭。
“她是你的妻子,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顾廷昭闻言色变,大掌拍上桌子,震得桌子不稳。
“你说什么?”
江善凌站在他对面,已是呈对立的姿态,气势剑拔弩张。
“你自己得罪了谁,你很清楚,不是吗?”
顾廷昭咬紧了牙,齐二......一定是他!他一定是想到了。
江善凌几近怒吼:“顾廷昭!如果我知道你和齐二的事为会牵扯到婉儿,我就是死在西南,也不会同意你的要求!现在,仇也没报,婉儿也被带走了,我真是很后悔相信你。”
一道白光闪过,江善凌侧身闪过,仍是被碎片划伤,一道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
“疯狗一样。想清楚你的身份,‘婉儿’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江善凌揩了把脸颊的血,讥笑,“那你就坐在这里,等婉儿自己回来?你又有什么资格?婉儿又是因为什么被劫走的,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世子大人?”
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多资格叫婉儿的人了,顾廷昭也不行。
顾廷昭脸色暗沉,“把你今天看到的,都和我说清楚,事无巨细。”
他是想救沈烟婉,但他更清楚齐二的为人,他既然带走了沈烟婉,就自然有方式让他知道沈烟婉被带走了,又带到哪里去。
沈烟婉,应该不是齐二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