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眼前的黑影重重叠叠,混沌中,沈烟婉手指微动,嘤咛一声,神色痛苦。
脖子,好疼啊......身上也是无力的酸痛感,她现在,是在哪里?
眼前黑影散去,入目是圆木的小窗,帘子随风猎猎作响。沈烟婉身子浮浮沉沉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车轮压过一块滚石,忽地一个颠簸颠得她快要呕吐。沈烟婉上下转动了下脖子,隐下胃里的不舒服,眼神逐渐清明。所以,她现在,是在马车上?
记忆回笼,沈烟婉想起三夫人和江善凌周旋,她刚要出声提醒江善凌,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痛感,她眼一黑,就晕过去了。暗中帮助三夫人的人,又是谁呢?
沈烟婉撑起身子,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并没有被捆上。沈烟婉慢慢挪动,小心翼翼地撩起窗上的小帘子,寒风猎猎,刮乱了沈烟婉鬓角的发。周遭满是高密的树林,车辙压过的地方尽是不规则的小路,上面零零散散地铺就了些碎石子。
这是本没有路,是过往的车马长年累月压过,拓出的一条马路。
沈烟婉心里凉了一瞬,她敢肯定,现在这辆马车已经驶出了京城,朝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
沈烟婉想起顾廷昭,三夫人和打晕她的那个人,是不是挟持了她,好以她为人质威胁顾廷昭?
“醒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帘子从外面撩开,黑衣男子高大的身躯占据了马车车厢里大半的空间。沈烟婉抬起眸子,这一抬眼,沈烟婉瞬间瞳孔震颤,屏住呼吸,一口银牙咬得紧紧的。
齐二......居然是他!
——“嫂子可是说错了,齐某这字,是万般凄凉的凉。”
“少夫人,我大哥这人心思沉,很少亲近别人,这次我大哥这么上心,也是因为嫂夫人你。我看得清楚,我大哥是把你放在了心里。”
“愿少夫人,拨开乌云见日,此后万事顺意。”
往日的虚情假意,假言假语,还回荡在沈烟婉耳边。那日生辰宴,他说愿自己拨开乌云见日,那一日就像是隔点。她跨过了那一日,揭开了一个又一个虚伪的面纱,却还是真不到真相的尽头。
沈烟婉目光幽深,平静,她猜想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齐二,真是出乎她意料,藏得好深。骗过了她,骗过了康定侯,也骗过了顾廷昭。
想起沈平出事当天一反常态的模样,还有沈平盯着齐二背影的模样,沈烟婉心里有了点分寸。沈平是不是发现了齐二的秘密,才为齐二所杀。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坏人,”齐二扔过来一个油纸包,“少夫人。”
“三夫人”在齐二嘴里说出来是阴阳怪气的意味,“不是坏人”几个字从齐二嘴里说出来就更像是笑话。
沈烟婉咬紧牙关,眼里满是恨意。“是你杀了我爹?”
“你说沈将军吗?”
齐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污,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沈将军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他把我捧在高处,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人记挂我的。呵呵。”
“可他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说我是骗子!我从没有骗过他,是他自己找上我的!为什么一切都变成了我的错!是他,他该死!他耍了我,将我从高处摔到地上,他就该死!”
齐二忽然癫狂,一匕首扎进马车的门框上,眼里染上一股血色。
“闭嘴!我杀了你!”
沈烟婉气得浑身发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能起身扑向齐二,齐二冷哼一声,看她的目光如草芥,一个闪身叫沈烟婉扑了个空。沈烟婉趴在地上,瞬间疼痛感袭上全身的关节。
齐二俯下身子,粗糙的手像铁钳一般牢牢掐在沈烟婉的下巴处,沈烟婉嗯哼一声,被迫抬起头,双眸箭一样怒视着齐二。
“你爹都打不过我,你又凭什么和我叫嚣?凭你还是康定侯的少夫人?”
齐二玩味地扒开因汗渍糊在沈烟婉颊边的发,“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你失踪后,康定侯府会是大动干戈地寻你,还是......”
齐二左手合做拳头,吹了口气,张开只是一片虚无,“就当你是个臭石子,把你踢到一边儿去。”
齐二松开沈烟婉,低声笑了几声,忽然又仰起头,狂笑不止,眼角一抹阴森的红衬得齐二诡异又病态。沈烟婉擦拭着下巴处被齐二碰过的痕迹,一点一点远离齐二,靠在椅背,艰难地喘息。
齐二是没绑她手足,却给她下了药,她现在浑身无力,蹭几步都出了一层的汗,力不从心。
她能感觉出来,齐二此人过于偏激,已经陷入病态,对康定侯府,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恨意。
沈烟婉换了话题,想试探他对顾廷昭的恨意,“我念你是世子的手足,世子待你亦是不亏,你这么把我绑过来,可是何居心!”
“嫂夫人对我齐某可是误会不浅啊,我齐某可非良善之人。”齐二抱着肩,“良善之人,可是活不长的。”
齐二讥笑的嘴脸丑陋不堪,“至于我为什么把你绑过来,只能说少夫人你,命不好啊。摊上个爱管闲事的爹,还嫁了个城府极深的夫君,我齐某虽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都要怜爱少夫人你了,啧啧。”
沈烟婉愤恨地瞪着齐二,“你不放我,就不怕世子不放过你吗?你想和他抗衡?螳臂当车罢了。”
“傻,我绑你过来,当然是为了将顾廷昭那个小人引出来。顾廷昭整天缩在龟壳里,我想靠近他,还真是不容易。”
沈烟婉冷笑,“我与世子轻薄缘浅,同陌路人无差,你真的以为你能拿我挟持住世子?你未免高估我一个女子。”
“世子妃,你真的不是很聪明,就别耍花招了。你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放过你?”齐二睨了沈烟婉一眼,“你夫君欠我一样东西,你这个做娘子的,当然有义务帮我要回来。”
“世子欠了你什么?和我又有何干系!”
“你以为,你那个夫君为什么要来偷我的东西?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爹。顾廷昭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心里会不会特别寒啊。哈哈哈!那一掌我使了全力,可不是那么好受的滋味!”
沈烟婉眼神慌乱,齐二说的莫不是那个夜晚,顾廷昭吐血昏迷的那次?那齐二丢的东西,岂不是......那个玉佩?
那个玉佩,分明是原主哥哥的啊,难道说,齐二是原主失踪多年的兄长,是前朝的皇子?
想起原主可能和齐二留着同样的血,沈烟婉心里一阵恶寒。
沈烟婉不敢信玉佩的主人居然就是齐二,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问:“那你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沈烟婉惊恐的目光中,齐二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一块玉佩。你爹和你夫君都是小偷,他们都该死!”
“难道,你见过?”齐二盯着她,似幽灵。
沈烟婉忙摇头,矢口否认:“不曾。”
沈烟婉心里还是偏向于,齐二只是编出了一个谎言,并非原主的亲兄长,毕竟当年那个环境,原主的兄长才七岁,想存活下来堪比登天。
沈烟婉转念又想,齐二是否又知道原主的存在,如果他知道还有第二块玉佩的存在,知道原主的存在,他会不来寻原主?
最重要的一点,沈平为什么死,定是揭穿了齐二伪装的面目,齐二恼羞成怒,才会下了杀手。毕竟沈平是见过原主兄长的,十多年过去了,一个人的面容再变化,又有多大?
沈烟婉噘嘴,刻意装出蠢笨的模样,“一块玉佩而已,康定侯府要多少有多少,你让我回去,你想要多少玉佩珠宝,我都可以给你。”
“哈哈哈!”齐二果然露出鄙夷的神色。
“世子妃啊世子妃,是沈将军给你保护得太好了吗?说你天真都是抬举你了,我那块玉佩,全天下就那么一块,你拿什么赔给我?”
沈烟婉心里一咯噔,齐二果然只是知道点毛皮,他居然不知道,这个玉佩是一对!
这时,三夫人撂了帘子进来,见沈烟婉和齐二各居一边,剑拔弩张,愣了一瞬。
三夫人还是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只有见识了她的歹毒,沈烟婉才知三夫人这副美人皮下藏了多少心机。
“世子妃原来醒了,以这么粗鲁的方式将世子妃请过来,还真是失礼了呢。”
三夫人虚伪的面容叫沈烟婉作呕。
沈烟婉阴阳怪气,“还不是拜三夫人所赐。”
三夫人捂唇一笑:“出了康定侯府就不要再叫我三夫人了,叫我,烟罗。”
沈烟婉偏过头,不去看她。
三夫人也不计较沈烟婉的脾气,齐二看了三夫人一眼,皱了眉头。
“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看着她?”
沈烟婉侧耳听着,总觉得齐二的语气很不厌烦,齐二和三夫人不是一伙的吗,怎么齐二对三夫人的态度,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搞不定,她哭着喊着说要见你。”
齐二提了马车一脚,骂道:“麻烦。”
尽管如此,齐二还是暂时放过了沈烟婉,跳下马车。
三夫人回过头看沈烟婉,“他走了,你暂时安全了,就算是对你的赔礼吧!”
沈烟婉恨不得吐她一口,蛇蝎女子,要不是她暗地里害她,她怎么会被绑过来。
不过,除了她以外,三夫人和齐二,还绑架了第二个人?又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