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尘封了近十五年的事再次提起,嬷嬷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可当她在收拾沈烟婉的奁盒时看到了这第二块玉佩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沈烟婉这次被劫走,多半是和这玉佩有关系。
嬷嬷心一横,隐去了小姐和老爷的那一段故事,从小姐入宫讲起,一直到最后,小姐大出血而死,庆民帝死于贺尚书刀下,整个王朝被贺尚书收入囊中。
“少夫人就是陈贵妃的第二个孩儿,民间都以为贵妃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恰逢将军府的慧娘孩子早夭,少夫人才顶着将军府二小姐的名头活到现在。这孩子命不好,早产,身子弱,这么多年,全靠沈老爷的帮助,才得以活下来。”
嬷嬷又爱惜地抚摸着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这块玉佩老奴识的,就是皇子身上一直贴身带着的那块,这上面的字,还是庆民帝亲笔刻上去的。世子,老侯爷,是不是有了皇子的下落了啊。”
嬷嬷真真切切,激动到双手发抖,这么多年,她隐隐约约地觉得,皇子是死在了那场宫中的大火中,可是现在,这块玉玉佩又给了她失望。
顾廷昭暗暗自语:“沈烟婉她,真的是前朝的公主?”
顾廷昭和康定侯四目对视,脸色震惊。沈烟婉竟然是前朝陈贵妃与庆民帝的孩子,饶是顾廷昭是重生之人,也被这消息震惊了。上一世,他亲手杀死了沈烟婉,沈烟婉的身世也随之沉寂。
但是震惊之余,顾廷昭又觉得,只有沈烟婉的身份复杂,一切的事情才能解释得通。
那块玉佩,看来不仅是前朝之物,还是宫里的宝贝。他早该意识到的,在前朝能配得起这么好的成色的玉,家里远不是有钱就可以的。这种玉,该是西南小国向庆民帝的进贡。
顾廷昭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一个事。刚刚嬷嬷说,当年和庆民帝反应贺尚书的那位言官,是自缢家中,而后家中走水。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沈平也是半夜自缢家中,
手法如出一辙。
也许,上一世,贺尚书最终还是知道了沈烟婉的存在,可那时沈烟婉已经死在了他的箭下,贺尚书只能拿沈平泄愤,这才有了沈平自缢家中的事情。
康定侯心情复杂,“这块玉的主人,你也认得。就是府里的齐二。”
嬷嬷大惊,旋即是欣喜的神色,“齐二!老奴我真是眼拙,竟然没看出来皇子,皇子就在府里吗?老奴现在能否去见他一面?”
顾廷昭拦住嬷嬷,“嬷嬷别急,齐二就是这次掳走夫人的人,沈老将军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这......这怎么会?小皇子怎么可能会对老爷下手!”
顾廷昭看向门外一闪而过的衣角,笑了笑,“因为,齐二他根本就不是小皇子。”
真正的皇子,他早就寻到了。
重来一次,这一次,他怎么会斗不过齐二。
顾廷昭了解齐二这个人,他带走了沈烟婉,想以此来威胁自己他,那就必然会给他留下寻着沈烟婉的线索。果不然,第二天,江善凌拿了张字条,匆匆来找顾廷昭。
见了顾廷昭,江善凌冷着一张脸,将纸条砸在了顾廷昭脚边。顾廷昭刚想训斥,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江善凌面前弯了腰,从地上拾起那张纸条,还招呼江善凌入座,亲手给江善凌倒了杯茶。
就连康定侯,都没有这个待遇。
“江兄,来坐。”
按照辈分,从君臣的角度来说,他得称江善凌一声皇子。从亲戚的角度,他得称江善凌一声......兄长。
从前他敢对江善凌吆五喝六,是因为顾廷昭只拿他当一个前朝的废太子,当他是实现他下一步计划的棋子。是他将江善凌从西南山场里救出来的,江善凌能不能复得了家仇国恨,也都得倚仗他。
现在,多了沈烟婉这层关系,尤其是,人家的亲妹子因为他的缘故下落不明,顾廷昭就一阵心虚,不敢对上江善凌的眼。
江善凌一点也没客气,“快看看字条的内容吧。”
“妹夫。”江善凌咬着牙,加重了这两个字。
想起江善凌初见时对沈烟婉的暧昧态度,他一度以为是江善凌贪恋沈烟婉美貌,为此还幼稚地装出腿疼的架势,叫沈烟婉心疼他一些。
顾廷昭看了眼纸条,问江善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烟婉的身份。”
“第一次,来侯府的第一次。”提起沈烟婉,江善凌的面容柔和了不少。他那年虽才七岁,可已经通晓了很多事情,母妃生下妹妹的那一晚,他本还高高兴兴地等着妹妹的出世。结果,只有漫天的杀戮与血光。
他甚至,没能见到父皇和母妃的最后一面。至于那个弟弟或者妹妹,他以为那个孩子也随母妃死在了宫里的大火。这么些年,每当他想起父皇、母妃,还有弟弟或妹妹,他都会放一盏河灯。
他发誓,他要为他们报仇。
见沈烟婉的第一眼,即使只是遥遥地望了一眼,他就知道,顾廷昭身侧的女子,就是他的亲妹妹。她有一张,和母妃极为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双眼,多少次,母妃都是用那双眼,轻柔慈爱地看着他。
他不会记错。
当年,他一个人躲在寝宫里,多亏叶爷爷一直护着他,带着他从宫殿下面的小路逃走,他才能活命。
他和叶爷爷一路藏一路躲,后来,撞上一伙运押官犯去西南山场劳工的队伍,那几个头头看也没看他们,就把他和爷爷抓了进去,带上手铐脚铐,直到叶爷爷死,他下手杀死了那几个小头目,一把火烧了山场,顾廷昭找上他。
他说,他会帮他。
顾廷昭想起,应该就是侯爷回府的那一晚,他本是将江善凌安排在他爹身边,让他,韬光养晦等他这边的势力足够大了,自会帮他夺回这一切。
“纸条上怎么说?”江善凌担心沈烟婉的安全。
“即刻动身,去广陵道。他和沈烟婉,在那里等我们。”
“好。”
康定侯知道了这个消息,在顾廷昭和江善凌动身后不久带着人马从后面追了上去。
“走吧,侯府我已经派人保护了,别担心你二娘和廷礼那孩子。”
顾廷昭没言语,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发抖。
顾廷昭越入广陵,却觉得怪异,天下这么多地方,齐二为何偏偏选择了广陵。而且,广陵是一片穷乡僻壤,沿路不少乞讨的乞丐,顾廷昭不明白齐二将他们一行人引来广陵意欲为何。
而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三夫人和沈烟婉对面而坐,两人的中间生了火堆,火光中,沈烟婉不屈的脸有种异样的美。
火上靠着几个红薯,沈烟婉无数次“不经意”地偷瞄,又在三夫人察觉的时候,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三夫人觉得好笑,“世子妃是习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倒也不必惦记这几块红薯。”
言下之意,这几块红薯也没有她的份。
沈烟婉冷眼旁观,不难看出来,三夫人烤红薯的技术很纯属,熟练的很。
脚边“咚”的一声,将沈烟婉的思绪唤回,沈烟婉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三夫人还能有这好心。沈烟婉手指一动,又高傲地转过了头。
前朝的公主也是公主,不吃嗟来之食。
三夫人不屑,看不上沈烟婉的做派。
“吃吧,呵,没毒。”
“小时候穷,红薯都吃不上,看见别的小孩子吃都会馋得流口水。谁能想到我嫁到侯府里,第一顿就是烤了好几十个红薯。结果我......”三夫人
“吃吐了。打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红薯。吃吧,这就算你捡到了。”
沈烟婉防备地看着她,嗖地抓过了一个红薯,皮都没扒干净,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三夫人像看一条狗一般地瞧着她,这种身处高处的滋味让三夫人心情大好,她又踢了一块红薯干给沈烟婉,转过了身。
也就是在这时,沈烟婉吞咽的地瓜动作一滞,齐二她是打不过,三夫人与她同为女子,现在又是三夫人最不设防的时候。
沈烟婉屏息,她能感觉到,药劲已经失效,她现在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另外两三分纯属饿的。
沈烟婉叼着红薯,一下跃起,一手抓住三夫人,另一只手狠狠敲击在三夫人后脑的脑户穴上。三夫人蓦地捏紧了她的手,下一瞬,三夫人手下一泄劲儿,身子软趴趴地倒在了地面上。
她不仅知道止打嗝的穴位,也知道使人晕倒的穴位。这还要感谢顾廷昭,让她把失传多年的按穴手艺再次捡了起来。
沈烟婉搂了几个红薯,向外探头,并未看到齐二的身影。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广陵道离京城不近,一行人跑了一天也有些困乏,顾廷昭下了马,见周遭没有住店的,只得在原地稍作歇息,过了这条道,也就到了齐二约见的地方,不如休息好,商量好对策,再和齐二碰面。
他不知道对面齐二有多少人马,他暗中派遣了几个近卫从别的小路包抄,里应外合,叫齐二逃不出生天。
远处忽然闹哄哄的,底下一侍卫脚步飞快,冲到他面前,惊喜地大叫。
“世子,少夫人!是少夫人!”
是沈烟婉!
顾廷昭瞬间站起了身子,抬头看去。
夕阳的红光下,女子虽形容落魄,可眼里的光叫人看了动容。
这一刻,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