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婉揣着几根红薯,嘴里还吃着一块,一路惊心胆颤,出了茅草屋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这一片穷乡僻壤,可以看出这里以前曾是一座村落,因为年岁过长,家家户户都搬走了,无人居住的茅草屋摇摇晃晃,到了晚上,更是幽深恐怖。
沈烟婉不知道三夫人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知道齐二有多久就会追上她,沈烟婉冷静下来,挑了一个树林茂密的方向,总之是不敢走大道了。这里是一片慌林,野生的草都及沈烟婉腰身那么高,沈烟婉皮肤娇嫩,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脸颊,时不时被杂草划出几道血痕。
沈烟婉笃定齐二不会料到她挑了这么难走的一个地方,同时汗毛竖立,时刻紧绷的神经,沈烟婉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就当前面的一线生机近在眼前,她只要需要不断加速。
千万不能回头......
跑了一个大下午,沈烟婉累得气喘吁吁,腿都软了,怀里的红薯在跑的过程中丢了好几个,手脏兮兮的,脸上的细密的划伤一碰就疼。
沈烟婉的速度慢了下来,撑着个枯树枝,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好在,这一下午,齐二都没有追上来。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面的火光亮起来了,似是有人在那里生火稍作休息,树上还系着好几匹马。沈烟婉嗖地藏到了树后,屏住了呼吸,前面走过两个普通装扮的男子,皆是身高八尺的大汉。沈烟婉的目光落在他们腰间,两人皆是手握长剑,看样子是在巡逻。
完了......完了......
沈烟婉无意惊动他们,转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暴和。
“谁?!”
下一瞬,一阵冷风袭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就响彻在她耳边,沈烟婉惊呼一声,害怕地闭上了眼。
沈烟婉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她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就是她的苦难日。穿书就算了,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躲开原剧情了,就是想活命,结果呢,嫁给了顾廷昭,书里最坏的大反派,原主爹也死了,她真是比原主还要惨。老天是在用一个接一个的磨难打她的脸吗?她难道就躲不开原主悲惨的命运了?
沈烟婉作最后挣扎,“两位大哥,你们误会了,我只是......”
沈烟婉话未说完,被一道惊喜中夹着不敢置信的声音打断。
“少夫人?!”
另一个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长剑,“老李,你瞎了?就这个小村姑,脏兮兮的,还那么土......”
沈烟婉缓慢地睁开了眼,手里还狼狈地举了个红薯当防身的武器。
这下,第二个男子愣住了,“妈呀,真是少夫人!”
“少夫人,我们是世子爷身边的近卫,可算终于找到您了!”
沈烟婉呆愣在原地,世子......顾廷昭来找她了吗?
沈烟婉红了眼眶,她从未觉得“少夫人”三个字如此悦耳。
天不绝人。
和顾廷昭仅仅是几日未见,沈烟婉却生出来恍若隔世的唏嘘。她和顾廷昭相对而立,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是真的吗?
“世子......”
沈烟婉刚一开口,已是带了哭腔。
下一瞬,顾廷昭大步走来,将沈烟婉揽在怀里。沈烟婉身子一僵,双臂从顾廷昭身后环住男人精瘦的腰身,直到鼻尖传来熟悉的男人凛冽的气息,沈烟婉才敢确定,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的是顾廷昭,他来找她了。
齐二不是要和她打赌,赌顾廷昭是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会不会来救她。
沈烟婉想,这几天所有的赌,她都赢了。
鼻间是熟悉的气息,男人宽阔的臂膀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放手。她依稀能感觉到,男人安抚她的手掌微微发抖。
他也在害怕吗?
沈烟婉鼻尖一酸,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委屈,都随着泛出来的泪水狠狠砸在了顾廷昭的心上。沈烟婉哭得不能自已,似孩童一般窝在顾廷昭怀里。
他让她感到安心。
“乖,”两辈子加一起都没说过软话的男人第一次乱了手脚,只能不断重复这一句话,“别哭了。”
顾廷昭抬起沈烟婉的脸,蛮横地从袖子擦去沈烟婉脸上的脏污,男人粗糙的大掌从沈烟婉脸上的伤口划过,沈烟婉轻轻地“嘶”了一声,男人果然停下了动作,眼里带了心疼。
顾廷昭又拉过小姑娘的一双柔夷,黑黢黢的,手背上也渗了不少血丝。
顾廷昭声音暗哑,“这几天,让你受苦了。”
沈烟婉从袖口里又挤出来一个红薯,咣地砸在了顾廷昭的胸口上,“我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呜呜呜!”
沈烟婉哭得双眸通红,鼻涕泡泡都跑出来一个。
顾廷昭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扯了扯嘴角,捂着胸口俯下身子。
沈烟婉见顾廷昭面露痛苦的神情,忽地反应过来,“是不是之前齐二那个狗东西给你打的,还没好?”
那天都给他打吐血了!
沈烟婉喋喋不休,小手轻轻拍着顾廷昭的胸口,在沈烟婉看不见的方向,顾廷昭勾起唇角,拉过沈烟婉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间,再次抱住了沈烟婉。耳边,是顾廷昭加速的心跳声,沈烟婉忽然觉得,耳朵痒痒的。
沈烟婉:“???”
“你骗我?”
“没有,真的疼,”顾廷昭在线碰瓷,“你打的。”
顾廷昭的脖子罩了层淡粉,还起了层鸡皮疙瘩,沈烟婉伸出食指,点了点男人的喉结,作祟的小手被男人握在掌心。
沈烟婉偷瞄,哦豁,老男人脸红了?
顾廷昭一巴掌打在沈烟婉后脑勺,“别瞎看。”
沈烟婉揉了揉后脑勺,破有志气,“行,以后你别求着我看。”
顾廷昭:“......”
装作巡逻的几个侍卫眼观鼻鼻观心:没眼看没眼看。
沈烟婉没想到,顾廷昭这次来救她,还把江善凌带来了。念起那日在侯府,江善凌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沈烟婉福了福身子,真心实意地给江善凌道了个谢。
江善凌乍一见她,竟然比顾廷昭还激动,要不是她躲闪及时,就被江善凌一把抱住了。见沈烟婉躲开,江善凌垂下眸子,很是伤心。
沈烟婉看向顾廷昭,对方尴尬地退了一步,没有任何行动。怎么肥四!这还是那个的顾廷昭吗?
“婉儿,给你介绍一下,”顾廷昭拉过沈烟婉,郑重其事,“这位是你兄长,江善凌,本名为林善,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而你自己的身份,我相信你也知道了。”
沈烟婉想起,那块玉佩上,刻的着是一个“善”字。那江善凌,真的是原主的哥哥,所以他才对自己无理由地好?搞得她都误会江善凌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了。
江善凌热忱地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婉儿,这些年为兄不知道你还活着,都没来找你,你别怪哥哥。”
沈烟婉如遭雷劈:“没事,我也不知道你还活着。”
沈烟婉心里卧了个大槽,为了这跨越朝代也能兄妹相认的缘分。
入夜的乡村有些冷,沈烟婉缩在顾廷昭怀里,被顾廷昭抱了个满怀,方圆十里都没有打尖的地方,只能靠生火和加衣来驱寒。
沈烟婉小口啃着红薯,还有些不适应和顾廷昭关系的突飞猛进。嗯,搂都搂了,抱也抱了,还上手了,就是在一起的意思吧。
不过,顾廷昭抱得是挺熟练,怎么嘴上一点表示也没有。
一点仪式感也没有。
沈烟婉大力地戳着顾廷昭胸口,顾廷昭照着她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别闹。”
“世子,你为什么抱我?”
直男本男顾廷昭愣住了,“问我的手。”
“那你喜欢我吗?”
这回,顾廷昭不说话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沈烟婉窝在顾廷昭怀里偷笑。
“哦对了,”沈烟婉噌地抬起头,撞到了男人的下巴长,又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摸摸,“你怎么知道我哥哥是前朝皇子的?”
顾廷昭将沈烟婉从他怀里拉出来,神色不复之前的内敛,正色了很多。
“婉儿,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可能你会觉得匪夷所思,那确实室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
“我不是人。”
沈烟婉噗嗤一声,乐了,但接下来顾廷昭的话让她震惊得长大了眸子。
“或者换种说法,我是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金朝22年,我在了北部沙场上被擒,随后带回了京城处死。”
沈烟婉声音颤抖,“你......是怎么死的?”
顾廷昭静默片刻,答道:“凌迟而死。”
沈烟婉捂着嘴,险些尖叫出声,金朝22年,正是原主死的那一年。顾廷昭所说的死因,也和她梦里梦见的如出一辙。
“死后我还有意识,知道了上一辈子很多不知道的事,再一睁眼,我就回到了十五岁这一年,我将计就计,扮成一个瘫子,根据上一世的回忆,暗中布局,找到了你哥哥,为了报上一世的仇。”
顾廷昭的声音柔和了不少,“再然后,我娶了你。”
沈烟婉瞳孔地震,已经是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顾廷昭真是重生而来的?!
沈烟婉心情复杂,要是她告诉顾廷昭,他们现在是在一本书里,结局早就被安排好了,顾廷昭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
破败的茅草屋内,三夫人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艰难地大口喘息。齐二舔着刀剑上的血,缓慢地走向另一间茅草屋。
齐二推开门,忽然就笑了。
“帮二哥一个忙,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