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很快便是归宁之日。

嬷嬷早早地来敲了门,饶是沈烟婉因为昨夜担忧沈夏氏其人而睡得不安稳,她也得强忍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这么一动,腿下硬邦邦又滚烫的感觉让沈烟婉一怔,半边身子都僵了。

她一直都有体寒的毛病,夏日里手脚也时常冰凉,不成想穿进了书里原主也是这么个“折了翼的天使”体质。

许是昨儿个夜里凉,她竟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往顾廷昭这个大火炉的身边钻,腿还不安分地搭了上去……

现下,她的腿就大大咧咧地挂在顾廷昭的小腿上。

沈烟婉纳闷,她怎么能在顾廷昭身边酣睡如此?估计全京城能在堂堂顾世子身旁安睡之人,也只有自己了。

沈烟婉很快又宽慰自己,没事没事,顾廷昭几乎是个半瘫,哪里有什么知觉?她就是拿个铅球放上去,估计顾廷昭都不带醒的。

这么想着,沈烟婉又嚣张地多放了两秒,但也仅是两秒而已,等她不舍地收了腿再抬眸时,瞳孔里便多了一双黑亮还清明的眸子。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目光。沈烟婉贪恋顾廷昭身上那一点热度,腿是收回来了安安分分地并着,上半边身子却诚实的很,一壮实一娇弱两个身子中间仅有一薄被之隔,距离甚是亲近。

沈烟婉反应过来,面色一红,拉高了被子难为情地后退了一步,她睡了一晚没洗漱的样子一定难以入目。而且,顾廷昭就算再怎么“安全”,也是个异性啊。

沈烟婉还是一骨碌地下了床,避免和顾廷昭在床上有更多接触。

“世子要洗漱吗?我去唤莲儿进来。”沈烟婉已经换了衣服梳洗完毕,面色恢复如初。

落下的床幔里传来顾廷昭的声音,闷闷的,声音低沉中还带了些丝丝的沙哑。

“有一事,我要同你说。”

沈烟婉一愣,不在意道:“'世子直说便是。”

“既然你我已经成婚。”

成婚?沈烟婉忽然紧张起来,顾廷昭不是要和她说同房的事吧,可她嫁给顾廷昭就是图他不能人道啊!

“娘子还是不要喊再我世子的好。等会儿回了门,让你们府里人听见了,会笑话。”

那句“娘子”在顾廷昭舌尖上滚了一滚才敢脱口,因为有些不自然的生疏,反而更加明显突兀。沈烟婉倒水的动作倏然一滞,白皙水灵的小脸蛋上罩了层淡淡的粉。

沈烟婉的心放了下来,只要不是圆房一事,其余都好说。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听顾廷昭这么叫她,还挺新奇,就是……太亲昵了吧。

沈烟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早就是一片滚烫。

幸好隔了床幔,谁也看不见谁的羞赧。

绯红的床幔间露出道缝隙,一丝日光慵懒地撒了进去,驱散了那片暗。一娇小嫩白的柔荑搭在了帐子上,喜庆的红色映得小姑娘更是肤若凝雪,纤纤动人。

小姑娘正介于少女与成人的过渡,虽仍是孩子心性,举止间已有婀娜姿态。他见过她上一世的明眸善睐,顾盼生姿,可想而知少女成人后又是怎样的艳冠京城。

这一世,他唯一能补偿的就是叫这小姑娘活得再久一点吧,起码他在的时候,可保小姑娘性命无虞。

但若他这一世失败,如果来得及,就叫这小姑娘跑远一点吧,他家没有临死了还拉个垫背的癖好。咳咳,上一世吗,完全就是个例外。

谁能想到,他这双染了无数鲜血的双手,也会试着去保护别人?

小姑娘上次说的没错,他着实是个好人。

“老好人”顾廷昭如此一想,心里豁然开朗不少,唇角也不再绷得紧紧的,有些飘飘然。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是个好人,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可那日树荫下,小姑娘笃定地说了,他就信了。

沈烟婉托着茶杯送到顾廷昭胸前,白嫩的小手深深扎着顾廷昭的眼,小姑娘清亮的声音脆生生的,带了点试探。

“那……以后,我就喊你相公可好?”

顾廷昭淡淡地“嗯”了声,仰头将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相公,相公……听着还算顺耳,总比什么冷冰冰的世子好听。

顾廷昭外出自然离不开轮椅,行动多多少少有些不便,趁着秦文抬了顾廷昭上马车,沈烟婉独自溜了回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二十三个,二十个个,二十七个!

二十七个!足足二十七个!

比昨天果然还整整少了八个。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啊,一连三天作案,每次都只拿八颗杏子,这么下去,她这点小零食都不知道要进了谁的肚子。

沈烟婉想想就肉疼。

看着前些天还零散地铺满了整个石桌的杏子越发地少,四个角的杏子几乎被搜刮了个差不多,俯身来看一整桌的杏子甚至被吃出了个椭圆形,沈烟婉瘪了瘪嘴,有些火大,还没处撒去。

这是府里哪个贪嘴的,连她晾着的杏子也不放过!

“少夫人上车吧,咱们这就赶路了。”

顾廷昭身边的随从秦文过来寻她,见少夫人也不言语,神情悲怆,就盯着那石桌子瞧。秦文好奇,跟着多看了两眼。不过,也就是些黄澄澄的果子,不懂有甚好看的。

“走吧。”

沈烟婉转身挡了个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藏了个金山银山在这里。

秦文暗暗嗤笑。

马蹄哒哒,马车稳稳地行驶在小道上,速度不见缓。就着马车的节奏,沈烟婉小憩了片刻,等沈烟婉才打了个瞌睡醒来,车夫已经长长地“吁”了一声,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沈烟婉整理好仪容,等着初夏又喊了一遍,才踩着杌凳下了马车。

马车旁,顾廷昭正坐在轮椅上静静等她,眼波不兴,却给沈烟婉一种沉稳的力量,沈烟婉慌了一晚上的心,终于静了。

沈平携着沈夏氏立在将军府门前,神情肃穆,匆匆间看了沈烟婉几眼,见女儿精神不错,不像是受了委屈欺侮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行了个礼。

“臣恭迎世子,世子夫人。”

顾廷昭拱手行礼道:“小婿见过岳丈大人。”

沈平极快地应了几声,怜爱地看着顾廷昭。世子着了身深色华服,腰间仅缀一条白玉腰带,看那少年英气就是人中龙凤,这相貌和康定侯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硬朗英气。

可惜啊可惜……

而看到沈平的这一刻,顾廷昭脑中迅速闪过几点零星的片段,有些模糊。

如果他没记错,上一世的沈烟婉离世不久后,也就是他被那个小人带兵围困捉拿,下了大狱的前几天,还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之事——

沈烟婉入葬后不久,沈老将军自缢家中。

武将,要死也是也在战场,像沈平这般有心气的,更是不可能做出自尽这种事,且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遗书。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沈平做出如此选择……

少女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爹爹快快请起,女儿实在是担不起。”

沈烟婉小步上前搀扶起沈平,并未理会沈夏氏不悦的目光,也没在意沈如渺因为不在。而沈夏氏这一瞧,眼珠子差点就瞪出来了。

微风习习,吹散了沈烟婉鬓边一缕青丝,女子细指一勾,挽到耳后。再一抬首,露出一张举世无双的娇媚脸蛋,美目流盼,唇若点樱,似笑非笑。

这死丫头,嫁给个废人看来还不够折磨她,竟出落得比之前还好看了,真叫她恨得牙痒痒。这还是以前那个畏手畏脚,在她眼前做洗脚婢都没资格的庶女吗?

沈夏氏越想越气,要不是这门亲事她家渺儿看不上眼,就沈烟婉一个庶出的低贱身份,哪里轮得到她沈烟婉借着文昌候府这颗大树好乘凉,跟她摆脸色看!

沈夏氏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京城里人人谈及色变的活阎王,眼里不无讥笑,旋即又很好地隐去。

世人都怕康定侯府的嫡长子,她可不怕。

一个没有用的嫡长子,康定侯定是要扶持顾小世子的弟弟上位的,到那时,兄弟阋墙,胜负分明,世子还不一定落得什么下场,更何况沈烟婉呢。再待她渺儿嫁得京城皇族子弟,看沈烟婉还怎么敢在她面前嘚瑟。

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为自己的渺儿再寻一门体面的亲事,好堵住京城里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的嘴!

先忍着一时再说。

沈夏氏对着沈烟婉亲切道:“婉姑娘这一路辛苦了,快带着顾小世子进府里休息休息。”

完全是对待客人的客套。

不顾沈平的冷脸,沈夏氏仍在喋喋不休:“婉姑娘快快歇着,要不还是换个下人来推吧,将军府里这门槛啊,实在是太高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门槛”二字听在顾廷昭耳里无故地让他心烦,门槛?这京城里,还没有哪里的门槛他不敢踏足。

看得出来,出嫁前小姑娘在府里的日子也不一定顺心。

沈烟婉却置若罔闻,双手把在轮椅上,脚下谨慎地推着顾廷昭往府里去,在经过沈夏氏身旁之时,沈烟婉却感受一股微弱却急促的力量在拽着她的襦裙。

沈烟婉停住了,看向顾廷昭,以眼神询问他。

同时顾廷昭也坐直了身子,锋利的眸子迷成一道细缝,直直地射向沈夏氏,将沈夏氏定在原地。

“岳母大人看来是思女心切,对着小婿的妻子还是一口一个姑娘时的称呼。”

顾廷昭声音轻飘飘的,听着像是无意的打趣,可眼里的那份盛气凌人却是骗不了人,凌厉压人得很。

而这种笑脸插刀的手段,他早已驾轻就熟。想不到重来一世,他也少了几分愚蠢的直率,多了几分看碟下菜的圆滑。

沈夏氏身体一僵,面儿上闪过一丝尴尬。为了迎沈烟婉那个死丫头回门,今儿府里下人都在门口侯着,这活阎王是存心的吗!竟在一群下人面前如此折辱她!

沈平不认可地摇了摇头,横眉怒道:“在府里管事这么多年了,规矩都让你丢到哪里去了!”

自从出了沈夏氏自作主张要退亲那事以后,本就对沈夏氏颇为冷淡的沈平更是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平日鲜少以正妻之礼待她,每日里这样的不满总要发生好几次。

沈夏氏讨好地冲着沈平笑,渺儿能不能嫁到权贵之家,还得仰仗沈平愿不愿意出力。沈平漠然转过了身子,并不买账。

沈夏氏不甘心地扯着手里的手绢,想着再忍忍,又觍脸笑着对顾廷昭道:“看我这记性,是世子夫人才对。”

“外面日头大,世子夫人别晒到了,快快进来说话吧。”

沈夏氏面上乐呵,其实憋屈得脸都气红了,奈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廷昭饶是个废人了,那眼神也似吃人一般可怖,如此一对视,叫她竟也有些发怵。

沈烟婉和善一笑,这才应了声,稳稳地推着顾廷昭入了府。顾廷昭侧过头一看,嘿,小姑娘眼睛晶亮亮的,白嫩的脸蛋因激动发红,显然是高兴的。

顾廷昭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喜怒皆形于色。如果他没重活一世,正是双十的年纪,应该也是像她这般恣意随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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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成了反派心尖宠 第7章 第 7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