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聚天地之浩气,宁可孑然一身亦要救苍生的男人就在眼前。
宛初只听到脑中轰的一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男人的面容如同书中描写那般,清冷如画,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狭长的凤眸,看向她时冷漠寒凉。不过是简单的直裾,穿在他身上亦透出贵气。
比她想象的,还要俊美。
这时,他应当是不认得画妖。可眸子里透着彻骨的寒,是为何?
没有过多时间思考,眼前倏然一黑,她全身再次不能动弹。
画轴再次封到锦盒里。
一路上摇摇晃晃,摇得她头晕眼花,晃得她心肝儿疼。
全程无人说话,安静得令人窒息。
不多时,听到脚步声,开门声,然后“啪嗒”一下,是锦盒封扣解开的声音。
*
上辈子,江时卿死不瞑目,有两大遗憾。
一是未能以一己之力,护佑大魏基业。二则未能识破画妖真身,将她擒在手中。
作为帝师,他矜矜业业为大魏操持,朝廷乌烟瘴气,皇帝昏庸无度,他仍立志于践行当初入仕途前的宏愿。想要以一己之力,开正道,向光明,救百姓。
结果呢?
天要大魏亡,他做了殉国臣,魂魄飘了三年。
三年里,目之所及彻底颠覆他曾经所思所想。新朝建立,孟氏勤政爱民,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远胜旧朝。
原来,他为朝廷鞠躬尽瘁,如蚍蜉撼大树,救不了国。
震撼,冲击他全身每一个毛孔。
重生之后,他初心未改。
护生之路,不由停步,不容疑惑。
大魏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要将妖画擒在手里,让周围的人免遭祸事,能救一人是一人。
重生的时间,正是鸿蒙已入仕途,挣扎于是否推翻旧朝的矛盾之时。而他要等的第一个先机,便是等一辰道长把画妖带回金安。
派人去打探,李湛已得《卧榻美人图》。过几日,他就会大开御宝阁的大门,让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去瞻仰他那些宝贝。
他不能等。
距离除夕宫宴,还有十日,这期间谁知画妖会不会蛊惑了其他人。他也难保这些时日,不会陡生变故。
思来想去,他亲自敲开御宝阁的大门。好好会一会那妖女,磋磨下她的性子。
来到御宝阁。
江时卿懒得周旋,开门见山道:“陛下听闻殿下的御宝阁近日来了一副《卧榻美人图》,想要观赏一番,特命臣来取之。”
李湛脸上的表情夹杂着吃惊,惶惑和惊喜。饶是他这个三皇子,在帝师面前,也不敢造次。连忙带江时卿去听风轩,毕恭毕敬把画打开,道:“既是父皇请帝师过来取画,孤这就装好,亲自送到府上。”
江时卿点头,整理着袖口,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俄而,将画卷徐徐卷起来塞到锦盒道:“不劳烦殿下再跑一趟,臣今日是奉旨取画,明日便呈给陛下。”
李湛张着嘴,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江时卿佛袖而去。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倨傲之气,和以往并无二致。
却又觉着着与平日略有不同,到底哪里不一样,李湛也说不上来。
*
黑暗中,宛初觉得欣喜又意外。
按理说,两人头一回碰面应该是在除夕。江时卿奉命亲登御宝阁把画带走,意味着他们可提前相见。
只是,江时卿看着她时,似乎恨意极深,让她有些惶恐。她咬着唇角,盘算着如何面对接下来未知的一切。
外面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她匆忙披了件锦帛,躲在屋里头。声音越来越近,不由得屏住呼吸。
房门硬生生被拉开,一道光亮从天而降。背着光,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听到冷冰冰的声音。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看,只看一眼,就不由得呼吸一滞。
男子已换上一袭紫色锦官袍,身量髙,身形瘦,如崖壁上的松柏,傲然挺立。但玉冠下的脸丰神俊逸,矜贵自持。
难怪书里写,当他微服出访,满金安城的贵女都将他视为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无人知那温和面具下,是一片肃然,很少有人能轻易近身。
此刻,宛初分明感觉,他面具下还多了一层,对世事的漠然和笃定。
男人睥睨着她。
这世上唯有伏龙真身的人,可勘破画卷看到美人,又分毫不受诱惑。
宛初抖如筛糠。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已做好丢兵弃甲的准备。
正不知如何应对,再次怔愣住了。
江时卿俯下身子,半眯着眼睛道:“为何躲起来?”
声音清冷,却柔和。
为何?
一看到他,她一颗心就扑通乱跳,哪里还敢出门相迎。
宛初咬着唇,不知如何作答。
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温柔些。
但着实有些怪异。
“站起来。”声音仍旧温柔,听不出有任何情感。
她缓缓站起。
许是刚才锁在锦盒,双脚的姿势过于固定,开始发麻,颤抖。
她一个不小心,往前一栽。
脸并没有如预想的砸到地上,不过也好不了多少。整个身子砸在江时卿身上,下巴磕在他肩膀,疼得钻心。
男人的骨头真硬。
对上凌厉的眸子,她赶紧低下头,“妾身不是故意的。”
“画中果然另有玄机。原来是藏了个美人,难怪李湛千方百计寻画。”
江时卿笑了,如春风拂面,把宛初看得怔忪了。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不仅站在面前,还在对她笑呀!
简直心花怒放。
画妖历经千年的千锤百炼,早已是媚骨天成。宛初并不知她那一举一动,皆透着妩媚风情。
身子无意识地与江时卿贴得更近了,朱唇微启,呼出温热的气息,声音且娇且媚:“妾,见过江大人。”
酥软的声音,柔软的身体,她看到江时卿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两人靠得如此近,清冽的檀香令她着迷。而她的鼻尖,没有血腥味,亦没有即将流血的迹象。
江时卿眸色暗沉,身子半蹲,双手托着的她下巴,缓缓靠近,哑声问:“你认识我?”
温热的鼻息传过来,扑在宛初脸上,瞬间耳根发烫,蔓延至整张脸。
爱慕的男人近在眼前,她隐隐有些不安。她记得,画妖蛊惑他的那一夜,还未靠近便被拒之千里,毫无可乘之机。
眼前的情况,让她不知所措。
又有些欢呼雀跃。
“奴婢听闻,去年雪灾,江大人亲自打开城门赈灾,救灾民于水火。”宛初说着书里的事,一双杏眸澄澈如水。
江时卿没有推开她,只是无声地垂眸,俯视着女人,漆黑的目光逐渐灼热,扶在她腰身的手越发滚烫,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急促。
宛初身体不由自主地,完全贴过去,凹凸有致的身子几乎是嵌到他怀里,只觉得男人双手猛地一提,将她全然搂紧,一丝缝隙都不留。
接下来,是如急雨般下坠的吻,从她的脖颈处,到下巴,在往上紧紧贴住她的双唇,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宛初面红耳赤。
她并不知道,那羞涩而胆怯的表情,纯情而生疏的模样,像钩子,彻底勾住男人的魂。
江时卿将她摁在墙壁上亲吻。
宛初吃了一惊。
她犹记得书里,送到江时卿面前的女人众多,他从未留下一人。
然,此时他仿佛失去理智,呼吸紊乱,力道极大地扣住她,根本不给她逃开的机会。
唇齿相叩,他温厚的手掌撕扯着她腰间的衣带。手掌落在腰间,灼烧着她的身子,惊得她颤抖不止。
尽管美人儿已熟稔此事,可宛初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心里既忐忑又恐惧。
分明在面对李湛时,她仍旧出现流鼻血的症状,为何面对江时卿却毫无不适?
她只能尽力仰头承着他激烈的亲吻,双臂环绕着他,眼中不知不觉垂下泪来。
温热的泪水暂停了江时卿的动作,他眼中的暗沉荡然无存,温柔,轻声地问:“可是不愿意?”
听到这样温柔的声音,宛初既动心,又惶惑,迷惘。
不是不愿,而是再这般下去,难以自控。
她越发焦灼不安。
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梦境过分真实,一呼一吸,温热的气息,手掌的触感,分分钟让她心跳加速。
宛初抿唇,吞吞吐吐道:“大人……为国为民,是大魏之栋梁,妾身……爱慕极深,只是……”
事情发展如此迅速,她有些惶恐和疑惑。头一回见面就如干柴-烈火,委实有些跳跃。依着江时卿的性子,剧情不该是这样的走向。大概真的是做梦,只有梦里才会这般荒诞。
思及此,她胆子也大起来,埋到他怀里,眼中噙着泪花,声音温温软软:“妾……愿意的。”
说不定梦醒之后,什么都没了,一响贪欢又何妨?
她试图解开他的腰封。
奈何她摆弄了半天,也没解开。
越是心急如焚,腰封反倒越紧。
忽然,男人的手扣住腰封,将她的手死死攥住。
宛初抬眸,对上男人的双眸,里面清冷一片,哪里还有半分情-欲。
目光里,只有恨意,嘲讽,不屑和鄙夷。
“果然是个妖女!”
双手蓦地一松,她往后径直跌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