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灿灿的光丝打在棠薇脸上时,棠薇终于醒了,她睁眼,瞳孔浑浊中混着红血丝,她的杏眼有些浮肿,底下带着淡淡青色,她的嘴唇红肿,她皱眉,眼睛的疲惫酸痛感让她再次阖眼,她把手遮在眼前,稍稍又赖了会,一炷香时间,她慢吞吞的、不情愿的起来了。
‘嘎吱’一声,红枫跟心有灵犀似的,在棠薇坐起的那瞬,进了房。她愁着眉,整个人焉巴巴的,棠薇打着哈欠,敲着自己的背脊骨,脸上仍是一副还没醒、很累的模样,她瞥了眼她,拧眉问:“怎么了?大清早的,谁欺负你了?”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带着沙意。
红枫摇头,走到棠薇,帮她捏背,捏间,她说:“不是,是三——”
“哎哟,妹妹啊,你可算起了——”话被人打断,来的人是顺王府上的两个名器,因为门是开着,两人直接进来了。
好久不见了,她们仍扭着臀,只是大红唇下说的话更是刻薄了:“妹妹啊,姐姐们来看你好几次了。”
棠薇皱眉,脸上不大高兴;昨夜被袁徽折腾了一夜,一大早又要与这些丑恶的妒妇、小三小四斗;心里实在不慡。
昨夜子时,袁徽回府直接来了棠薇这薇阁就寝。大夜里,索取棠薇,舟车劳顿几日几夜,棠薇睡的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他跟发了疯似的,要她别睡,棠薇哭着骂他,求他,求他不要了,他不理,最后棠薇喊的嗓子哑了,整个人累晕了过去。
想必是今日,所有人都晓得了,昨夜袁徽留宿之事。今日嫉妒心起,一大早赶来找茬。
换做是常人,她们来了几次,她还在睡,这回该是向她们道歉;偏生这人是棠薇,棠薇就走不一样的烟火,她说:“哦?是吗?那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了几趟,也真是的,王爷昨夜留宿在我这儿,我嘛,比较累,睡过头了,姐姐,你们应该能理解,对吗?”
两张刻薄脸都漏了缝,脸一阵白一阵青,棠薇看着,忽然心情又好了,她对红枫说:“为我更衣。”
棠薇看她们,见她们没动,站着观棠薇,棠薇又开口了,她说:“红枫,这两位夫人,嗯?叫什么来着?”
红枫取了棠薇今日要穿的衣裙:“回小姐,蓝色衣裳那位是辛夫人辛玉,紫色衣裳是蓝夫人,蓝珠。”
“懒猪?”棠薇噗嗤一笑。
红枫眼里晕染笑意,但是还得憋着,她说:“是蓝、珠,夫人。”
“啊?哦,原来是我弄错了”棠薇眼睛湿漉漉的瞪大,她摆无辜状,表演的十分真实,但又带着后知后觉的刻意:“那姐姐,你们是要在这儿,看我更衣吗?”
“你——”蓝珠胸前起伏不断,可见气的不轻,不过这胸,气的更大了,曲线犹如奶牛;她和辛玉对视了下,下一秒,她笑了起来,她说:“妹妹,姐姐是特意来告诉你个消息的。”
两人一唱一和的,辛玉眨巴眼附和:“是呀是呀,妹妹你可知,今日皇宫在设宴吗?”
棠薇不解:“皇宫设宴与我何gān?”
蓝珠用帕子捂唇,眼珠瞪大,里面紫色的眼线跟妖怪似的:“妹妹可是真不晓得啊?也罢,姐姐好心提醒下你,西域来了个南疆公主,这紫禁城都传了遍了,这南疆公主啊,是要嫁入——”蓝珠说到最兴奋的点是,被人打断了:“你们在这作甚!”
红枫在旁边紧张的提气舒气再提气。
是袁徽,袁徽来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个二个的脸色都不好,袁徽眼神冷迾,只是淡淡一瞥,却瞥出了寒冰箭意,她二人被这眼神吓到了,踉跄跪地:“王,王爷。”
“本王难道没告诉过你们?没本王的命令。不得进入这薇阁吗?”袁徽的语气很响,拿出了骇人气势。
她们跪地低头,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王爷说:“去,去阁楼抄经书,抄到自己觉悟了才能停,停了后面壁,面壁一月,不许出院!”
地上二人对视,脸色难看了,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啊。只见袁徽响亮说:“还愣着gān嘛?”
两人连忙爬起,谢过逃似的跑了;屋内仅剩三人;袁徽的脸色开始有了好转,只是仍蹙额,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低低说:“穿上衣服,跟本王进宫。”
他看向棠薇,刹那寒冰融chūn:“本王在外等你。”
棠薇还没反应过来,袁徽就已经出去了,红枫把手上的襦裙折回,重新拿了套,快速给棠薇穿。
袁徽出去后,带了门,他在薇阁院里笃走,走到了凉亭,姜巳跟上,提醒他:“王爷,恕姜巳多嘴,您带夫人去,实在不妥。”
“今日这宴,您只能带王妃去。”
袁徽蹙眉,他此刻烦躁的很,他站在薇阁的荷花池前,观这一池清秀透白的莲,最后,闭目调整说:“本王有自己的考虑。”
刚刚如若晚一步,棠薇说不定就被挑唆了,二人之间有了隔阂,在让人挑唆隔阂间,袁徽选择,带她去。
虽然这隔阂迟早会有。
——
府外,一辆金碧的马车上,棠溪早在车内候着了,当她得知棠薇也去,气的砸了好几套名贵茶具。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侧妃,或者说,一个赠品,一个连侧妃都不如的女人,居然敢跟她抢!
她掀开车帘,望着府内,即使知道自己不该看外面,但当她亲眼看到他二人时,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十分不是滋味。
棠薇今日着了身藕粉色的流仙裙,头上别着很小的一个步摇,她笑嘻嘻闹,袁徽温柔似水的看她,棠溪看着那儿,手指攢紧。
这一幕,太刺眼了。
凭什么,为什么是她!棠溪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她嚼碎棠薇这两字,凶狠的望着他们,那对佳人最后进了前边的那辆马车,棠溪把所有的怨念,通通化为一句:“贱人!”
那日把她灌醉,假扮她逃出了府!
她盯着前边,像要凿出个血窟窿:“我迟早收拾你!”
几辆马车排成一行,前边几匹烈马打头阵,浩dàng进宫;棠薇坐在马车上,拉帘疑问:“袁徽,怎么这么多马车啊?这么声势浩dàng?”
袁徽扯了扯唇,想告诉她最终又说不出口,他阖目,不动声色的将扳指脱落,说:“接个客人。”
棠薇有些兴奋,好奇宝宝般跃跃问:“谁啊谁啊?”
他摸着自己空落,去掉扳指的手指,低头说:“一个不待见的客人。”
棠薇把帘子翻下,坐到他身边,小声说:“不待见了,为什么还要接他?”
袁徽摸了摸她的发丝,无奈轻说,这声音仿若一阵风chuī过,都能chuī散:“皇命难违。”
两刻钟后,一行人到了皇宫。
今日,宴席开设的极大,许多朝廷大臣们都携妻而来,由是那些王爷们,携妻带儿的,热闹一片,只是他们看到袁徽到了,都安静了,默契的脸色变了变。很快,他们又恢复了,袁徽步步走向主位上的袁宗,一路过去,他们一个个的都蹦出一句:“恭喜啊,顺王爷。”
“恭喜……”
“……”
棠薇不明白为什么要恭喜,她走近,轻问:“王爷,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吗?”
袁徽没回她,只是背后的棠溪低低勾了下唇角。
这回可热闹了。
可有好事看了。
三人行完礼,入座了。棠薇和棠溪分别坐在袁徽的两侧。
袁宗双手拍了下,高兴说:“诸位,人都齐了,那么,朕就开宴了。”
桌下,一只炙热的手掌握住了她,棠薇看着桌下的手掌,心里流入一阵甜蜜,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袁宗坐在龙椅上,他俯视,乐呵呵说:“今日,朕设宴席,主要是欢迎这西域公主和友好使臣;当然,更是欢迎我们的西域南疆公主,与我们中原皇室喜结连理。”
“嫁与我们顺王,做顺王妃之位,”袁宗声音洪亮,传遍大殿,穿透棠薇的耳膜。
棠薇心头咯噔了下,像是心尖有块东西掉落了,伴随着她的手也紧了下。她下意识去捕捉袁徽的目光,想要看他是什么反应。
“有请南疆公主,为我们跳一段,胡腾舞。”
舞已经开始了,响亮、悦耳的音乐都起来了,袁徽对上了她的目光,他眼里没有惊讶,很淡然,只是桌下扣棠薇的手更紧了。
棠薇眼里一抹黯然,质问他:“你都知道了?”
他没解释什么,只是被她的眼神刺痛了:“是。”
她木讷了,眼神没有焦距,信息量有些大,她得缓缓,其实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棠溪也愁,脸色也不好,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豪迈一饮。
从王妃变成了侧王妃,一时间,她有些接受不了,更加接受不了,王爷又要娶妻了。同样接受不了的,还有棠薇。
她试图甩开袁徽的手,但甩不开,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扣弄,她很急,小脸皱成一团麻花,袁徽先松开,马上再抚上。
她忽然明白了,那日越州的话,今早的事,马车的话,所有串起来,像是预谋很久。
不,就是预谋很久。
她不在甩手,安静观舞,她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小五儿,想和她斗。但这一眼,她被惊艳了。
女人与女人比,比的是外表、内在;人家会唱会跳,身材还棒,身世又高,棠薇顿时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南疆公主那腰,细的被人一捏就掐断了,她穿着金色胡裙,大片肌肤luǒ·露在外。她大胆的跳着扭动着腰肢,腰间的流苏、金片,随着她的旋转,更加耀眼,尤其是裙底,绣着一朵朵的曼珠沙华,她一转,曼珠沙华似真般,十分炫丽,震撼全场。她时时跳到袁徽面前,像是猎豹寻到了猎物。
她的舞性感中带着诱人情·欲,她其实不用舞,就已经赢了,她这人就是个诱人食物,诱人的那块最鲜纯的奶酪,她雪肤花容、她才貌双绝。
棠薇为自己斟酒,觥筹jiāo错,她在舞姿律动下一杯接一杯,边喝边看。美酒配美人,越喝越多,越喝越高,慢慢的,她的脸晕上一层高原红。
袁徽皱眉,他伸手去抢她的觥,被她拒了,她把他的手一甩:“别碰我——”
南疆公主刚好又跳到了袁徽桌前,桌内发生这等事,所有目光都投来。
棠薇这时觉得,南疆的目光带着挑衅,这舞好像是在邀她,她不示弱,把觥用力往桌上一放,发出一阵“叩”声,所有目光都带着看戏的韵味。
她晃晃起身,指她:“我也会跳,我要和你比——”
袁徽去拉她,她还甩掉,手指天,眼睛眯着,气呼呼的甩袖:“拿开你的大猪蹄子。”
“……”
她喝的有点高了,她其实没喝,基本都在灌,她走路摇晃带飘,她看到南疆好像,在等她,好像又出现了两个南疆。
棠薇实际还真不会舞蹈,但南疆对她伸了手,她硬着头皮接上了,即兴来了段,两人手拉手,来了段类似拉丁舞的双人舞,舞中,其实都是赛烟在带她,南疆笑着附到棠薇耳尖,自我介绍说:“棠薇,我是塞烟。”
棠薇应了声,跳的转的有些晕,只听见她又说:“我挺佩服你的胆识,你敢跟我斗,就冲这点,我们能做姐妹吗?”
“姐妹?我们——呕”棠薇开始反胃了,胃里翻江倒海,她还有三分清醒,不算太醉,她从她手中抽离,捂唇直奔殿外。
袁宗瞪眼,眼里怒气徘徊要发,塞烟开始独舞,她跳的更加卖力,感兴,诱烈,袁宗瞬间被她吸引,忘了凡事。
塞烟好似丝毫没有被影响,继续她的舞蹈,袁徽转目,投了个眼神给红枫,红枫瞬间懂了,弯腰出去找她家小姐了。
……
“呕——”
“呕——”
棠薇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她随便抱了颗柱子,呕吐。
冰凉柱子,呕意更是湍急,她抱住一顿痛呕,像是要把胃也吐出来,等呕完,她低着头揉了会疼痛突突响的太阳xué,晕乎乎的,仿若塞烟的旋转舞还在拉她转、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刺剜耳膜。
等了会,她稍好了点,耳边不鸣了,舞也停了,她想要起身时,一块帕子出现在棠薇眼前。
棠薇接过,也不管别的,拿来直接擦了,擦完,她慢慢抬头,刚要说声‘谢谢’时,她顿住了,她睁大眼手点他,浑浊不清的眼珠全是惊讶与疑惑:“我出现幻觉了吗?”
“娑?”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不闹点,女主显得很大度,不喜欢男主。所以来了这章,小女人点。
曼陀沙华白色,曼珠沙华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