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院内还是秃秃一排,这兰花刚播种没多久,只是苗儿,芽都没发。
时辰还早,袁徽是东家,西客还没来,兰院内种的兰都是分开的,土地分块,中间有条宽敞小道供走观赏,如九宫格般,袁徽在里面转了圈,也没见到哪棵兰发了芽。
张齐进来时,就见如此状态,男子长发冠起,几束乌丝垂落,背着光,岁月静好般,他半弯在土壤内动来转去,浇水、除草。
这儿近些日子他也没少来,他们约的地方不是鸢尾楼就是兰院,袁徽会向他求教如何种花草、除虫,他学的很快,动作娴熟了不少。他对这些很上心,所有都是亲力亲为。
那番心意人见都知,也能看出他对那棠紊长女的心意,张齐走进说:“明年这满园幽兰开的一定美。”
袁徽正拿着木瓢施肥,听完他道:“来年应该来的快些才是。”语气中孕有一半愉悦、一半希望。
张齐明白这话的意思,他道:“这冬来的快也去得快,不成气候。”
袁徽仍然在施肥,只是勾了勾唇:“倒也是。”
二人又聊了些养花的诀窍,传授了会,见时辰差不多,一同走进兰院的小屋。
小屋不似凉亭,小屋说小也不小,像个寻常百姓家。
简易舒适,屋内四面含窗、前后共有两扇木门,后门打开还是花,这屋子正处兰院正中央,四面花绕。
但这有好有坏,通气又屏气。
二人稍转了会,紫萝就来赴宴了,姜巳将紫萝请了进来,不知为何,姜巳的脸色寻不出什么意,像块疙瘩,袁徽只在心中暗暗疑惑,面上无异;只见紫萝穿这身紫袍、身上散着股神秘与贵族;直到他进来后,袁徽才明了姜巳的脸色。
紫萝身后跟来了两人。
分别是塞烟和棠薇。
棠薇跨进小屋后,座上人变了下脸色,很细微,只是被棠薇捕捉到了,但她却当没看到般,淡定自若的进去。
内里只有三个位置,正位与两个分侧位。张齐与紫萝各霸一个,他二人对坐,塞烟走近后不知是感应还是怎的,突然与紫萝正视上了,她的芊肩微缩了下。
对于上次那事还有余率,何况今日,这出还是她的主意。
塞烟并没有坐到紫萝身边,而是手挽着棠薇,不动。袁徽自从她二人进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好看,冷煞气般,袁徽看了眼棠薇、最终递给姜巳一个目光,姜巳立马会意,多添了张小桌和垫子。
桌、垫很快拿来,袁徽对视棠薇,使劲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过来,她却没动,这但并不像是被威胁的。她不与他坐,而与塞烟同坐,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这qiáng悍点的女人,只要两个,也可以唱一台了。
这回唱的可是情如亲姊妹(塑料姐妹花)。
袁徽见她不依、反抗、闹脾气甩脸色,当下目光就凉了,开口间,话温低了不少:“国师这是何意?”他的目光游过,定格在塞烟他们那桌。
人已到齐,菜慢慢上来,这上菜人全是家丁,没有一个丫鬟,但那上菜人的娴熟动作与透露眼神,都不简单。国师不急不缓让下人倒了杯茶,品尝了口,此刻他反问:“平南候为何意?”
‘叩’一声,杯中水洒出,拿杯人将杯子重重一扣;尔后狠的一拍桌:“你什么意思?”大有泼妇骂街、公然吵架的□□味。
紫萝对张齐的偏激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反观太过于平静了:“平南候认为这话有何意?”
周遭温度不断上升,□□添柴在加火,袁徽没看棠薇,他问塞烟:“公主,大家都不知,你即为公主,要不,你来说说?”
“塞烟不明,塞烟需要说些什么吗?”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
袁徽笑了声,嘲意浓烈:“说说您对您子民成为中原国师的看法?”
步步都咄咄bī人:“您是引以为傲呢,还是忧心忡忡呢?”
——
昨日袁徽泼完热水后,塞烟有些慌了神,她立马去和宫中的紫萝取得联系。
她开始不明白紫萝此行的目的了,他为什么要当国师,好好的蛊师不当了吗?这是怎么了?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她又害怕不敢见紫萝,于是乎找了紫萝身边的娑婆。
娑婆是紫萝捡来的,也是奇怪,娑婆被捡没多久,就被紫萝安排在身边,贴身侍奉着。
并且,紫萝还教导他如何下蛊;她对此事很费解,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紫萝连她都不信,都存着几份心。怎么突然相信了这个横空冒出的中原男子呢?
直到昨日她去找娑婆,她才明白这是为何。
娑婆很聪明,说话都是半真半假,含糊又灵清的;话语句句好听、如狗般舔的让人开心。塞烟问他时,他的回答只有一句。
“国师就是蛊师,蛊师还是蛊师,国师却是蛊师。”
这话虽绕口,却句句都有联意;她把袁徽说的转告给他,最后坚定道:“这是个鸿门宴。”
娑婆点头,小公主问,该如何。
娑婆说:“公主,除去您的父王,您逝去的阿姊与母后,您是西域的长公主,您是一国之主,您已经长大了。”
娑婆说的虔诚,把她捧得高高的。
她犹如找到了知音般,告诉了他她的想法,娑婆问:“您认为这么做好吗?您若是觉得好,那便做,娑婆明白。”
有了他的这些话,她便放心大胆的去做了。在袁徽走后刚不久,她便自我做主,主意的去找了棠薇。棠薇圆滑说:“此事我晓得,但我们身为王爷的女人,有些事,不插手的好。”
塞烟咬牙怨恨,像是棠薇抛弃她般。
“妄王爷如此深情疼你,你怎可如此薄情!”
棠薇一语道明她的所有,她的所有毛被一下抓顺了般:“紫萝现处弱势,公主找我当说客,带我去那,无非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塞烟说:“你若是不去,袁徽就和平南候一起杀了他,紫萝现今身处国师之位,皇上圣爱,若是杀了他,那便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她说:“本公主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你有想过后来吗?”
棠薇眯了眯眼,最近的她吃的多睡的饱,稍微丰盈了些,看起来那双眼睛柔情了不少,她伸了下懒腰,慵懒说:“可公主难道忘了,王爷和皇上是亲兄弟,平南候更是两朝元老,而国师,不过是近日刚封的一个外族人罢了。”
塞烟忽的伸手,用力钳住棠薇的下巴,居高临下说:“你可知国师是用来祈求皇上安康、吾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的。他们这一诛,可不是杀了个普通官僚。”
“更何况,皇上虽是和王爷一起让茹妃抚养长大的,但你可知这其中的玄机?”
棠薇当然,不知。
不止不知道他们是一起养大的,更不知道茹妃是谁;她只知道,在嫁王府前,她让红枫给她科普了下顺王,了解了个大概。
故事就是从前有个顺王爷,长得丑丑胖胖的,因为太丑太胖了,碍于皇家的颜值,于是让他带领军队去了,美其名曰,减肥历练。
袁徽的那些凄惨故事到了棠薇耳朵里,就是这副模样的。
塞烟见棠薇的空dòng眼神就知,她不了解,此事不了解的人太多了。
实则是,她说:“茹妃是顺王的生母,当年皇上还年幼,一道封王时,袁宗为安王,而袁徽却是茹妃取得,她说一定要叫顺王,顺王,顺王。
寓意是,逆来顺受。
茹妃最后是被袁宗所杀,可外界人皆以为是王爷弑母。只因年少时,茹妃对顺王并不好,或者说,没尽到一个母亲对孩儿的责任,可茹妃却对皇上很好,宝贝般。
这印象留给了他人,那日茹妃死时,袁徽与袁宗一起在殿内,后人片面曲解,是顺王嫉妒心切,恨意衡然,杀死了自己母妃。”
“先帝那时很宠茹妃,他为此震怒,想要杀掉这逆子。袁宗却替袁徽求情,说他年幼,不是故意。
最后,袁徽被发落镇守边关,袁宗坐上了皇位;茹妃对袁徽实则很好,只是那些外人都不晓得,她只是想保护她的孩儿罢了。那件事后,袁徽就如卧薪尝胆般,出生入死;几年后,先皇驾崩,袁徽也有了功就,袁宗便召他回京。”
“而现在,许多人都忘记了顺王从前的‘斑裂’,只知他的战功,而皇上——”
不言而喻,棠薇该懂。
棠薇问:“那王爷知道茹妃是袁宗杀的吗?”
塞烟点头。太痛苦了,棠薇开始心头泛酸,心疼袁徽。
如此便可解,他们之间隔着母仇。
袁徽若是杀了紫萝,那便是公然与皇帝作对,紫萝一死,袁宗只要找这个理由,便可去除袁徽这个皇位争夺者。
在他看来的皇位争夺者,威胁者。
这也是棠薇为什么和她一起来兰院的原因,此事上,他们的站队是一致的。
虽然各衷求之不一,但结果是一样的,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袁徽的那话,塞烟未接,棠薇却替她接了,她赔笑说:“今日兰院一聚,风景也是好,只是这还是孤零一片,待来年兰花长出,我们再聚,如今也是纪念。
那棠薇便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至于那些个什么国师、王爷、侯爷的,如此祥和天气,怎可经常为此费心竭力呢?”
棠薇对视着袁徽,目光中有着恳意。她的手中也是小动作不断,她抬膊戳了塞烟两下,塞烟怔了会,会到了意,举杯碰杯,接下来的场本来是冷的,却硬是被棠薇曲解、调往和谐地步。
直到后来,张齐坐不住了,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他不想与异域人呼吸同一口空气。他重重拍桌,起身甩色,他对着两个西域人“呸”了声,走前还瞪了眼棠薇。棠薇却是小脸对他,她却是松了口气。
那颗悬着的心放匀了。
可那尴尬气氛以为到头了结束了,哪晓得紫萝突然叫住了张齐。
“候爷,您还记得huáng色的荷包吗?”
这刻,张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紫萝低笑了声,腮帮鼓鼓,原本该是温触无害,这是却是故意凌迟,紫萝的眼眸中毫无笑意、平静如水,但就是这眼,在一块块割撕那些愈合的伤口,他说:“那日,我也在场。”
也不知道他从哪拿来的一株huáng鸢尾,他将鸢尾花一瓣一瓣的撕开、仍地、踩碎,动作轻慢,全是挑衅。
张齐紧锁眉梢,他的指关节却是咔咔响,牙齿如磨,他的眼眸猩红,血河杀戮,他无法忍受如此的侮rǔ,也不知他从哪变出来的剑,直冲紫萝。
袁徽站起,他飞快的跳跨上前,他去拦这个死战,可到最后,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他也进入了。
棠薇虽是局外人,但却坐立难安,额间密麻细汗流出,她为袁徽拧了把汗,那些个肉|搏击声,回dàng清响,她拧眉,站在那儿十分局促,里头打斗人还知对手是谁,棠薇却不知。
不知是谁的血溅出,场面开始混乱了,有人尖叫有走位声。棠薇更加紧张了,她只祈求袁徽相安无事,她想帮忙,却帮不上,她很急躁。
忽的,她想到了什么,她趁混乱跑开,她跑在一个死角,她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开始念咒。
她要偷袭紫萝。
可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阻止。
娑婆打断她:“你不想肚里孩子活命吗?”
棠薇不明,她仰头看他,他又道:“你斗不过他的,即使他现在是如此的状况。”
如今孩子是软肋,棠薇停下动作,她见他面色平常,一点都不急般,恨恨说:“你主子在里面打架,你非但不着急还不去帮?”说完她意识到说错,改口道:“不对,你现在也是在帮他,”她轻讽了声:“你是要挟我做人质。”
周遭是混战,他却独出,就如后面全是火,他从火光中平安走出,他不逃,他不害怕,他反而隔岸观火起来。
稍会,他伸手说:“跟我走。”
棠薇觉得自己耳朵出错了,她张大眼不可思议问:“你说什么!”
娑婆:“局势混乱,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于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