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还有不到七日，城里人半点惊慌都没有。
萧翊原本以为他们是认命了。可当他和云敛青把城里几条主街都走了一遍后，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城东的土墙根下，一个断了右手的修士正蹲在阴影里磨一把骨刀，萧翊只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那人立刻停下动作，把刀藏进怀里，冲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买刀吗？上好的兽骨打的，便宜。」
萧翊摇头说再看看，那修士便不再理他，又低下头继续磨，磨刀声一下一下，异常的缓慢，刀刃分明已经薄得不能再薄，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似乎只是拿磨刀来当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
还有更多这样的人，有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换成了乌黑的铁肢，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有的半张脸覆着黄铜面具，面具边缘与皮肉接合处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
道边有位老妇人，十根手指只剩三根，却在街角摆了个卦摊，给一个年轻修士看手相。
那年轻修士的手上满是刀疤，老妇人盯着他的手纹看了半晌，忽然叹气道：「你这一卦，老身解不了；你的命线断了又接，接了又断，生死簿上怕是已经没有你的名字了。」
年轻修士抽回手，丢下几块灵石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右腿落地时比左腿重三分。
萧翊看得新奇，也递了灵石过去：「大娘，也给我算算？」
「你这一卦，同前面那位客人，却又有些不同。」
萧翊听乐了：「也是命线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那妇人却摇头：「断了又接，虽没再断，也不算是常世之魂咯。」
3088「嗖」地窜了出来：「呦呵，还是位能人异士？」
「什么能人异士，算卦大全在脚边摆着呢，没藏好露了一半出来。」萧翊拍拍身上的土，又拿肩膀撞了撞若有所思的云敛青：「不是吧敛青师兄，这样明显的骗术你还真信了？」
云敛青摇头，道：「这里的人，伤口处都很整齐。」
萧翊闻言，行动微顿，不动声色地将街道上的行人都观察了个遍。
「基本都伤在关节处，」他擡手，翻转着自己完好的手臂，「打斗受的伤应该五花八门，刀伤剑伤咬伤烧灼伤，哪有这样的，倒像是有人专门挑好了位置下刀。」
小城不大，不如说是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这么点地方了，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回到客栈。
祝由正坐在大堂里逗小鸡，小鸡抱着一小块灵鸡肉干，吃得极其文雅；雾杪一进来就大呼这鬼天气真热的要命，五个人凑在一起交换了各自查到的消息。
「我们这边问了几户人家，都不愿意多说什么。」雾杪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状如牛饮，「但有个老伯说漏了嘴，说他瘫痪在床的缺腿孙子是没那个福分被选中，我追问他怎么个选中法，他立马不肯说了，还让我快走。」
「我这边也差不多。」枕流缩着肩膀，「有个婶子看见我就绕路，好像我身上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祝由道：「我在城北的沙地里挖到了这个。」
是一个铁环，圆圆的，比成年男子的手腕还粗一圈，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填着黑褐色的污垢，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萧翊用剑鞘拨了一下那个铁环，发现它已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掰断了，断口处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
「这是从沙里挖出来的？」他问。
祝由点头：「离地面约有一丈深；小鸡在附近转悠时，非要去刨那个地方，我猜下面有东西，就帮它挖了一下。」
云敛青将铁环拿起来，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抹过，一道冰蓝色的细光顺着纹路游走，铁环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黑气。
「上面有禁制。」云敛青道，「已经碎了，但残余的灵力还在，这纹路，不是中洲的手法。」
雾杪接过铁环翻来覆去地看，皱眉道：「有点像南疆的巫纹，但更糙一些，像是被人改过；祝由，你们南疆有没有把铁环套在活物四肢上的习惯？」
祝由想了想，说：「有些蛊师会用铜环控制尸傀，但那种环是焊死的，不会留出这么宽的缺口；这个铁环的内径太大，还有弹性，不像套在人身上的，更像……」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
「更像套在兽腿上的。」云敛青替她把话说完。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