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枕流给祝由续了三壶这才被看不下去的雾杪制止，问她是水牛吗要喝这么多；最后两人还是给这南疆水牛续了六壶才算完事。
祝由站起身，说自己要等小鸡，先回房；雾杪和枕流又在大堂里守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水重新分了一遍，才各自散去。
萧翊跟着云敛青上楼，门一推开，满屋的沙尘气就扑面而来。
分明关了门窗，也架不住这沙子一时不停地吹，雪白狐裘都成土狐狸毛了。
萧翊啧了一声，正想甩个清洁术，云敛青已经先他一步，淡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漫开，将整间屋子又涤了一遍。
屋里重新亮了起来，萧翊将剑靠在墙边，剑鞘上还沾着几块已经干涸的黑绿色痕迹，是今晚斩杀傀儡兽时溅上的。
他拿布擦了擦，擦着擦着就有点走神。
今晚那东西看着真是让人心里发怵，如果不是哨音来得及时，他们三个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萧翊。」
被唤回神的他扭头，云敛青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外袍已经脱下来搭在臂弯上，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他脖颈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轻轻擦了一下。
萧翊的目光定在那：「你脖子怎么了？」
云敛青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上一点已经半干的血：「应该是狼形傀儡兽的骨刀，擦了一下。」
「受伤了怎么不说？」萧翊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凑近了看。
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暗紫色，那骨刀显然不干净，说不准粘了什么玩意在上面。
云敛青道：「无碍。」
「打哪算的无碍？」萧翊按着他坐下，从储物袋里翻出伤药和细布。
也就是在修真界，修者的体质都很能打，但凡换成现世人早得破伤风被救护车werwuwerwu地擡走了。
萧翊半蹲下来，手指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云敛青颈侧；那处皮肤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涂得专心，指腹在伤口周围打着圈，没注意到云敛青的呼吸轻了几分。
「我今晚要是没发现呢？」萧翊涂着涂着就涂皱了眉，「你就打算带着伤睡觉？」
按照云敛青这种冷淡的性子，说不准真会觉得处理这种小伤口会平白无故惹人担心从而等着它自己好。
他那便宜师兄不说话，就低头看他；萧翊半跪在他面前，从这角度望，对方额发垂下来，遮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极认真的、抿紧的唇。
「你会发现的。」云敛青突然道。
萧翊护士动作一顿，心下微恼擡头瞪他，这一瞪，两人的视线就撞在了一起。
云敛青的眼睛在灯火下会映出很淡的一圈蓝光，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看着冷，可底下有东西在缓缓地流。
流得萧翊怔愣了几秒，率先移开视线，把细布缠上去，打结的时候手有点抖，打出来的结丑得不堪入目，掩饰性地干咳一声：「好了。」
他想起身，云敛青忽然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不重，好像只是辅助着托一下，可萧翊就像被施了定身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动不了了。
「萧翊。」云敛青叫了他一声。
「...嗯？」
「以后不要说断剑那样的话。」
萧翊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今晚自己那句「今天若留你一人断后，尽天青我也折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闻言萧翊气笑了，「这话谁先说的、而且一霁生居然也陪着你胡闹，一点反应不给。」
云敛青微微侧过头，看着墙角不知何时被摆在一起的两把剑，沉默了一小会。
「真到了那一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