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萧翊就醒了。
他是被渴醒的，归墟沙海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盐的粗布，贴在人身上、喉间，不出一晚就能把水汽抽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身，连咳声都断断续续，像含了把沙子，翻身下床时，云敛青已经坐在窗边了。
「你一夜没睡？」萧翊声音哑得厉害。
云敛青回过头，目光从他因衣领斜斜地歪着露出的半截锁骨上掠过又收回：「我调息，顺便守夜。」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还守什么夜。」萧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倒了一杯递过去，「喝点。」
云敛青接过来喝了，萧翊发现他的唇也有点干，颜色却还是好看的，像被风沙磨过的浅红花瓣。
他别扭地别开眼，三两下套好外袍，又用冷水泼了把脸，彻底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冲干净。
尽天青还在墙角，和一霁生靠在一块，两柄剑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衬着从窗缝漏进来的灰白天光，竟然生出几分——他立马晃晃脑袋，心想自己还是没睡醒。
「今天天气不好。」云敛青突然道。
萧翊闻言，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整个天空像一块脏旧的幕布，低低地压着。
风依旧拼命地在刮，只是在窗口处站了一会身上就开始有尘土堆积了。
「是好事，这种能风声呜呜见度低的天气，适合潜入什么反派组织打探消息。」
「嗯。」云敛青道，「祝由的蛾子昨晚就回来了。」
两人只是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下了楼，雾杪和枕流已经在大堂里收拾行装，祝由站在门口，正在逗她的蛾子。
小鸡看起来蛮有精神的，翅膀上的鳞粉亮晶晶，见了萧翊，它还特意飞过来绕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回祝由头上。
萧翊冲它拱拱手：「鸡兄，真是靠你了。」
小鸡扬了扬触角，那姿态很像在说无知的人类快跪拜你蛾神吧。
「城北，四十里外。」祝由将信息告知他们，「有一片已经干涸的古河道，表面全是流沙，普通人踏进去会被吸到地底，下面有洞，很大。」
她顿了顿。
「里面还有活人、很多。」
萧翊：「那荒木之精呢？」
祝由摇头：「没在那里。」
无论在不在，这个窝点也肯定和荒木之精有密切的联系，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雾杪和枕流这两位还是留在城里，表面上是继续打听消息，实际上负责观察那些身有残疾修士的动静，萧翊、云敛青和祝由则跟着小鸡出城，去那处干涸的古河道探个究竟。
「如果遇到意外就发烟火箭，三短一长。」雾杪有些不放心，「别当哑巴，能跑就跑。」
萧翊擡手在祝由和枕流肩上各拍了一下：「脸别这么臭，只是去打探打探消息；等我们回来，给你们带只三头沙虫玩。」
枕流脸变得有些绿绿的：「这个就...不用了吧...」
城外的风更大，沙粒像碎玻璃一样刮过来，萧翊用风灵力在三人周身撑起一道薄薄的护罩，才勉强能睁开眼。
「就是那个方向。」祝由指着前方。
远处地平在线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凹痕，像大地被什么东西劈开过，又被风沙填了一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三人来到河道边缘，这里的地形确实险，沙层松软得厉害，脚踩下去，半条小腿都陷进去。
萧翊试着用剑鞘戳了戳地面，剑鞘刚离开沙面，那个小坑就迅速被旁边的流沙填满了。
他问：这下面有洞？」
祝由点点头，把小鸡放出去，小蛾子在空中盘旋两圈，最后落在一丛枯死的红柳根旁，用细小的前肢在沙上点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