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过了良久，身后才传来似叹息一般的回应。
这一嗯轻巧至极，像是云敛青本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忍心让萧翊的话落空。
萧翊心口又揪了一下，烦的要命，把自己塞得更深了些，连后脑勺都埋进被子里。
隔着一堵墙，隔壁房间隐约传来雾杪和祝由的笑声。
雾杪笑得很放肆，祝由则时不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雾杪逗得更欢；他听着那些声音，胸膛处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呼吸都有些受阻。
3088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他枕边，小心翼翼地拿能量团碰了碰他的额角。
「小萧，你没事吧？」
萧翊伸手把小绿团攥进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3088难得没挣扎，安安静静地由着他揉。
「...我能有什么事。」萧翊打断他，声音凶得像在和自己赌气，「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你以后别跟我说那些没谱的话。」
「没问题宿主。」3088细长的手臂向他耍宝似的做了个敬礼的手势，但后者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脑子却里乱糟糟的冒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一会是云敛青说「世间独一份」时的语气，一会是遇袭那次他认真地道「不会让你有事」，一会又是很久以前雾杪跟他瞎扯的那些话；所有色彩杂乱地地融在一起，最后只剩下脏人的灰。
云敛青待他好，是因为他是九霄剑圣的记名弟子，是他的师弟、是这归墟沙海一行中修为最低的那个；大宗门里师兄护着师弟，更是天经地义。
云敛青会替祝由挡砂砾，也会给枕流续上茶水，甚至还会容忍雾杪扒着他胳膊耍赖；这人就是这般性子，对谁都是冷面热肠，怎么到他这里，自己就偏要自作多情。
萧翊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几声含混的、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呻吟。
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底色，楚怀稚身边的那些蓝颜知己，哪个不是被一张脸和一点温柔勾得五迷三道。
没想到通读原着后居然也能着了道，被此等美脸轻轻一勾差点痛苦终生。
实在丢人。
萧翊在被子里又翻了个身，把被子绞成一条死蛇，双手捂住滚烫的脸，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极不争气地一下下撞着。
赶路实在累极了，进入宁息城之前，他为了给同行的人挡住风沙，一路上都没有收起过风障，所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他的意识像一片从枝头脱落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坠，来不及再抓住什么，就被黑甜的睡意整个吞没。
萧翊睡得很沉，连云敛青起身靠近动作都没有察觉。
月亮从窗子外面慢慢移过去，把满屋的素纱照成一片雾蒙蒙的白仰头看着表情称得上是失落的云敛青，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跟它说的那样，系统不会介入宿主的私人情感，哪怕它以上帝视角观测到了偏差的事实，也只能保持缄默。
这人站在萧翊榻边，安安静静地垂眸看了一会，像是一种守护，又像是一种克制；而后伸出手，把萧翊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轻轻拢起来，放回被中。
萧翊在梦里抽了抽鼻子，哼出两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不同于此房氛围旁边的旁边，枕流则正经历他此生最大的酷刑。
他偷偷瞄了一眼裴惊澜，又瞄了一眼灰袍人，再擡头看看外头逐渐西沉的日头，只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裴惊澜侧身靠在窗框上，一条腿屈起踩着矮凳，手里捏着一样东西，在惨澹的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是一只剑穗。
枕流不敢言语，只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再瞄一眼，再收回，如此反复十余次，他总算看清了那剑穗的模样。
做工很粗糙，红色的穗子褪得厉害，尾端的丝线甚至有些长短不一，打结的地方还散了几个；跟裴惊澜这一身矜贵气派相比，这剑穗简直像是从哪个地摊上随手捡来的破烂。
可裴惊澜看它的时候，眼神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给这客栈整个铲了。
在青语禅境中，楚怀稚那一匕首，确实结结实实地扎在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