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澜消息散布的过程很顺利，城内的修士已隐隐有骚动的迹象。
「他们就快坐不住了。」萧翊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个猪头出来，又暗戳戳地加了个箭头指向裴惊澜，「我今个出去打探消息，偷听到有人今晚就要动手。」
「城主府的人也要动手了。」雾杪百无聊赖地拿灵鸡肉干给那蛾子喂成圆滚滚的一个，道：「隔几步就插个私兵把守，还美曰其名防止闹事...真把我们这群修士当傻子糊弄。」
宁息城外已黄沙漫天，城门封锁，不再接收任何修士；风吹得很急，连萧翊都感受到了人类对于天灾即将到来的战栗。
他指尖凝风，打了个旋卷着自己的发带去骚扰小鸡，把这小家伙逗得吱吱乱叫被祝由一个肘击才捂着腰子讨饶：「这有个要给蛾子喂成饕餮的你也不管管。」
雾杪朝他翻白眼：「能吃是福你懂什么。」
不同于这里叽喳的吵闹，枕流夹在萧翊和云敛青之间感觉自己像被劈了两半，一半在归墟沙海美黑，一半在北国登峰。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这群人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出任务啊！
入夜后，宁息城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像是一锅被架在火上慢慢煮着的稠粥，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已经起了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萧翊倚在窗边，拨开一条窗缝朝外看，长街上隔三差五就有人影闪过，有的贴着墙根疾走，有的立在屋顶上朝城主府的方向张望，衣袂翻飞，如同一群在夜色里栖不住的鸦。
「人不少哈。」雾杪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用肩膀把萧翊往旁边顶了顶，「入夜之后，光这条街上就走过去四拨人；我认出了两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是冲着荒木之精来的。」
「何止。」萧翊努了努嘴，「你瞧斜对面那家布庄，楼顶那位仁兄，方才我亲眼看见他踩着瓦片从城东一路飞过来，连气都不带喘；那身法没个金丹后期拿不下来。」
「今晚没人睡得着了，就连原本住在旁边的凡人都不知道去哪避难了。」雾杪把窗子关严，回头扫了一眼屋内。
祝由在喂小鸡喝水，枕流抱着剑坐在角落里碎碎念说什么保佑，云敛青在打坐，裴惊澜倚在门边闭目养神，灰袍人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只有呼吸带起一点微弱的起伏。
「到底如何，天亮自会见分晓。」萧翊轻声道。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又闷又重，像是有千钧巨石从城中心的地底深处翻了起来，整间客栈都跟着震了一下，桌上茶壶跳起来半寸，又跌回原处，窗纸都嗡嗡作响。
萧翊猛地转头。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这一次更清晰，是从城主府方向传来的；伴随着响动的，还有数道细锐的剑鸣，从不同方位冲着同一个目的地飞去。
「动手了。」云敛青起身，不知何时已来到萧翊身边。
「比预想的还早。」裴惊澜睁开眼，眸子里有雷光一闪而过。
「走。」萧翊抓起剑，擡脚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祝由倒给枕流的那碗茶抄起来灌了一口：「这鬼地方真是张嘴就进沙。」
枕流：「……」
灰袍人战战兢兢地跟上来：「那、那条密道就在西墙夹巷，各位仙长请随我来。」
潜入一事人越多越容易暴露，因此除了带路的灰袍人，就只有修为最高的云敛青裴惊澜，带着荒木之精指南针的萧翊前去。
夜风灌入，几道身影从客栈后窗翻出，跟着灰袍人拐入一条极窄极暗的夹巷。
巷子里没有点灯，头顶几乎不见天，只有远处城主府方向偶尔炸开几道灵光，将两旁的土墙照得忽明忽暗。
城中已经彻底乱了。
到处都是修士与挂着城主府牌的私兵，有人踏剑疾行，有人贴地飞掠，还有人骑着不知名的灵兽在长街上横冲直撞。
术法交击声、喊杀声、建筑坍塌声混在一起，血液泼溅在地上，很快又被新的血液掩盖。
萧翊几人尽量避开人群，在断墙残垣间穿行；灰袍人熟门熟路，每一步都踩在隐匿的阴影处，好几次带着他们从交战的修士身后不足丈许处掠过，居然没被发现。
「这人不去做贼真是屈才。」萧翊低声感叹。
「嘘。」云敛青从后面拉了他一下，萧翊偏头，正看见不远处两个修士贴在一起往这边退，其中一个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仍死死抓着一把断刀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