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争看着床榻上的夙萧痛苦的神色,不由焦急道:“长老,这怎么办?大师兄似乎很痛苦,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奚镜尘双眉紧紧瞥起,语气有些犹豫道:“他走火入魔有一段时间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我强行灌输灵力进去,更有可能导致他爆体而亡。”
闻争:“可……”
奚镜尘驻足床前,侧脸看起来极为冷漠,他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闻争看了看床上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夙萧,又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奚镜尘,最后只能一咬牙转身出去了,他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走火入魔这样的情况,不是谁都有办法的。
房门被闻争从外面拉上,奚镜尘坐上床榻将夙萧整个人翻转过去,掌中凝聚起灵力抵住夙萧的背脊,浅紫色的灵力从掌心处流泻而出汇入夙萧灵力暴走的身体里,两股灵力在夙萧的身体里互相抗衡,你追我赶。
夙萧双眸紧闭,薄唇抿出一条冰寒的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五脏六腑像撕裂了一般,汗水大颗大颗从鬓角淌下,他感受到两股异常强横的力量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如置身冰火两重天之际,忽而如置身冰窖忽而如置身火海,一口腥甜的血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奚镜尘表面看起来稳如老狗,实则也慌得一批,直到现在,他脑中的警报也没有解除,声音吵得脑袋要炸开了一般。
他强忍脑袋传来的钝痛,咬牙道:“系统,好歹也是原书男主,你们就没有别的救治方法吗?不能走走后门吗?非得靠我一个半吊子?”
奚镜尘对于这个世界的这些功法并不熟悉,在迷雾林历练的三个月也只是让他熟悉了招式,对于什么样的招式能杀人,什么样的招式能救人还是一知半解,走火入魔情况凶险至极,稍有不慎反而容易刺激入魔的人,从而反噬自身。
系统无情道:不能,天地有天地的法则,即便是我们也不能擅自更改。
奚镜尘忽然有些上火,压抑着怒火道:“那夙萧对你们来说到底算什么?你们之所以关心他的死活只是为了依靠他活着?他只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系统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想法和情绪,因此对他的怒火并无反应,只是公事公办道:“世界是因为主角而存在,主角一旦死亡,书中世界将瞬间崩塌,为了保持世界能够运作,他不能死。”
奚镜尘怒火愈发中烧,但是却闭口不言了,因为他很清楚再争执也是枉然。
他尽全力集中精力,打开识海,开始调动起身体中的灵力,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微微一亮,因为他的脑海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动他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肢体记忆一般,难道是原身百年修炼的记忆?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夙萧浑身暴走的灵力在奚镜尘灵力一丝一缕的纾解下,情况总算好了一些。
两个时辰后,奚镜尘才收回灵力,从床榻上走下来,抬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朝外喊道:“闻争。”
闻争立马推门而入道:“长老!弟子在,怎么样了?”
奚镜尘道:“去打盆水来。”
“是。”
闻争噔噔噔跑远,奚镜尘将陷入昏迷的夙萧扶到长枕上躺下,替他盖上了被子之后站在榻前,垂眸凝视着床上睡容沉浸的少年,眼中满是疑惑,一时鬼使神差的伸向夙萧的衣物,指尖挑开本就被夙萧痛苦时抓得皱巴巴的衣襟,露出内里洁白的衣襟。
系统忽然出声: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危机。
奚镜尘没打算理冷酷无情的系统,伸手撩起夙萧的里衣,食指指腹在他胸口的肌肤浅浅摩挲了两下,温热细腻的触感,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奚镜尘疑惑道:“奇怪,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以他现在身体强韧程度不该能承受如此强烈的两股灵力在身体里碰撞而不留下一丝痕迹啊。”
他思考间,闻争去而复返,刚走进屋里就看到这一幕令人遐想连篇的场景,手里端着的木盆险些捧不住。
!!!
他怎么给忘了,长老追逐了雪隐神君多年,修真界人尽皆知,这就说明长老其实是喜欢男子的啊!
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将大师兄和长老两人单独放在一间房里呢!
他将水盆放在床边,结结巴巴道:“长、长老,您要的水来了。”
奚镜尘被他打断了思维,并没看他,只道:“辛苦了。”
本来以为闻争放下水就会自己退下,却没想到他半点反应也没有,奚镜尘一脸莫名其妙抬头看向闻争,闻争姿势乖巧的站在床边,见奚镜尘看过来还眨了眨眼睛,眼带询问,好似在说长老您有什么吩咐。
奚镜尘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罢了他要在便在吧。
他这样想着,从手指上的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闻争盯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开口问道:“长老,您手里这是什么呀?”
“洗髓丹。”
闻争一怔:“您要给大师兄洗髓?!”
不怪他这么惊讶,洗髓一事听起来很简单,但能让人脱胎换骨一事,能是什么睡一觉就过去的小事儿吗?
奚镜尘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由淡淡瞥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闻争挣扎了片刻,道:“这,大师兄现在的状态,适合洗髓吗?”
烛光从奚镜尘旁边不远的廊柱上打过来,映出了他浅褐色的眼底淡淡的忧心,道:“明日便要启程下山,咱们也不是下山去玩的,而是有要务在身,这本心法威力强横,他现在根本无法往后修炼,这次下山以历练为主,他若是修炼阻塞如何历练?若山下洗髓将更加危险。”
“可大师兄他真的能行吗?”
奚镜尘道:“有我在一旁护着,不会让他出事,安心。”
其实他的底气不光是来源于自身,还有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夙萧,不管是他看到的也好,还是书里描写的那个最后靠一己之力统一修真界的男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样的一个少年,不应该是半点风浪经不起之人。
闻争一时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而且看奚镜尘的神情,分明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奚镜尘将那粒洗髓丹喂进了夙萧嘴里,别看只是这样一枚平平无奇的小药丸,但这东西拿出去只需要一颗便价值连城,很多人纵使拥有万贯家财,亦买不到。
奚镜尘拧了一把毛巾给夙萧擦了擦身子,闻争莫名觉得他的动作好似很生疏,却又有好似有几分诡异的熟悉。
熟悉是因为在江遥短暂的过往中,他的家人每一天都是这样替他擦身,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生疏感在于他是第一次模仿他们替别人擦身,不禁引起了一些另一个世界的回忆。
那种迫切想要回家的感觉再次越过理智,占据了奚镜尘的大脑,但他面上半点痕迹不露,头也没回,低声吩咐道:“闻争,还需劳烦你准备一桶水。”
闻争面上神色有些挣扎,但没挪动步子。
奚镜尘转过身来,看向他,茫然道:“你怎么了?脸色很奇怪?身体不适?”
这下闻争脸色更奇怪了,一阵青一阵红的,他心道我总不能说,我害怕您对大师兄做什么吧。
奚镜尘更懵了,视线在他脸上转了又转,道:“你吃坏肚子了?”
闻争:“.....”
“没有,弟子这就去!”闻争硬邦邦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够,于是又补充道:“弟子很快就回来!”
奚镜尘应声道:“不急,慢慢来也行。”
闻争赶紧跑走了。
洗髓丹入口即化为灵力流入食道,发生效用那一刻,夙萧整个人从床榻上弹起来,额角和手臂上的青筋直接暴起,极致痛苦的冲刷下,他精致的面容因忍痛显得很扭曲,奚镜尘从来没有站在旁人的角度上看过一个正在承受极致痛苦而苦苦挣扎的人。
而这样的痛苦,这样狼狈不堪的瞬间,他过往二十年每一天都在承受。
如今站在这里,床上的黑衣少年与前世病床上的自己逐渐重合,奚镜尘悄无声息柔和了视线,伸出手替夙萧撩开被汗水打湿沾在鼻尖的鬓发温声道:“为了不让你伤到自己,我只能出此下策了,见谅。”
奚镜尘说完半点没犹豫,手掌一翻,四道灵光像箭一样快速射向床榻变为灵索将夙萧牢牢捆在床榻上,只能不停扭动借此来渐缓痛苦,但是洗髓丹带来的痛苦是比断筋挫骨还要痛的痛苦,而且是一阵比一阵更痛,让人恨不能一死求个解脱。
这世上所有的痛苦,洗髓排得上前三,无数修真大能亦在追求更高境界的同时葬身于洗髓之上,不可谓不可怕。
系统再次忍不住出声道:宿主这样未免风险太大,若出意外,整个都将崩坏,宿主也不可能回到现实了。
奚镜尘当然知道,但是他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全告诉系统,人得给自己留退路。
夙萧感觉自己置身一个很奇怪的空间,他明明可以看到周围的景物,但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就像飘在空中的魂灵一般,只能静静地看着,周围很黑,底下是火红的熔浆,熔浆之上悬浮着一些石块,中间的距离很大,若普通人走上去,一个不慎就容易失足跌进熔浆里化为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