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浑身僵硬楞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微微颤抖。
“陆衡，你在说什么？”
“他们都死了，那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顾倾城有些苍白无力，她本就未穿鞋子，这下一着凉加之受惊，更加脚下不稳摔了下去。
陆衡手疾眼快将她抱住，让她坐好，给她倒了杯热水推到她的面前。
他也知在此事上他理亏，便迟迟不敢看顾倾城的双眼。
顾倾城看都没看桌上的茶杯，满眼不解：“陆衡，你一早就知道他们要死是不是？否则你不会无缘无故就说要带我离开。”
陆衡低着头，“我说了，他们先前也要处死你，救他们作甚？一群白眼狼。”
说出这话时，陆衡的胸口亦在抽痛。
若非眼下情势所迫，他自保都是大问题，别说一个李县令，连带着太尉他也一块铲除了。
偏偏如今这个情况，动一发牵全身，轻易之下动不得。
“你胡说！”顾倾城情绪激动，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摔了出去。
她深知，陆衡不是一个罔顾人命的人。
他无法救人，带着他们逃出来，定是早知村子情况有变。
“陆衡，那我问你，我娘家的人呢？顾春花呢？”顾倾城虽厌恶他们，可得知他们的死讯时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这具身体始终是对娘家人有一丝丝情感的。
陆衡双手握拳撑着头，无奈道：“都死了。你娘家人的村子离咱们村本就不远，这病厉害，一下就传染了好些个。他们的情况虽好些，但为了以防万一，李县令还是放火烧了。”
刚说完，陆衡便瞬间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当真是言多必失。
果然，顾倾城听完后眼神骤变，指着陆衡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陆衡，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李县令要烧村！那你怎么不提前知会村长一声？只要你告诉他，他们就......”
“就如何？就不用死了吗？”陆衡皱着眉头，镇定开口打断，“你太天真了顾倾城！这件事情我就算一开始就知道，回来知会了又有几个人能逃出去？”
“起码逃出去了还有一线生机，在村子里就是等死！你这样做，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顾倾城斥责起来，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哭腔。
如此说来，她也算半个帮凶，大伙有难的时候她在作甚？
很快，顾倾城便想到了昨夜陆衡让她喝下的那杯水。
顾倾城的后背都在发凉，原来从那个时候起，陆衡就计划着要带她走了?
“顾倾城，你听我说，我......”陆衡还想要解释什么，但抬头看见顾倾城带着怒气的脸庞，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你好好冷静吧，总之这段时日都不要出门，更不要告知旁人从哪里来。”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我知道要如何保命。”顾倾城叹气一声坐了下来，回想昨日，村长、三婶娘等人的脸都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这怎么一夜之间，都成了陆衡口中的死人？
顾倾城捂着口鼻小声啜泣起来，她一半是哭死去的村民，他们或多或少都帮过顾倾城，哭一哭也是应该的。
另一半则是哭自己的医术不精。
陆衡是没法再坐在屋中了，每每看见顾倾城，他都觉得心中堵的慌，重要的是他也见不得女人哭。
这哭了，叫他如何安慰？
陆衡不知所措，起身走了出去，将一块手帕留下就赶了出去。
在门口看见陆瑾两兄妹，陆衡还险些撞倒他们。
“爹爹，你怎么出来了？娘亲她怎么了？”陆瑜仰头小声问道。
她看得出来，顾倾城好像和陆衡吵架了。
陆衡很快平复下来摸摸陆瑜的头：“你娘亲有心烦事，让她好好静静，这几日你得空也可多陪陪她。”
“好哦，小瑜不会忘记爹爹的嘱托的。”陆瑜生得可爱，说起话来声音更是甜得很。
顾倾城并没有看到台上的手帕，冷静下来后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几口气。
她方才也听见了陆瑜的声音，想来她跟陆衡吵架，一定会惹得孩子们不高兴的，便忙唤了孩子们进来。
“娘亲，你不要不高兴了。”陆瑜走进来便将小脸埋进顾倾城的胸膛之中。
“撒娇呢？”顾倾城微微笑起来，“小瑜，你这几日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和娘亲讲，知道了吗？还有你哥哥也是。”
陆瑜只得听话点点头。
顾倾城又在脑内过了一遍这几日来村子的人感染之后的病症，说来也奇怪了。
到了后头，就连陈大夫都有些身子不适，怎么她最勤着看病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起来，村中得病的，基本都是大人，孩童似乎全都无事。
顾倾城茅塞顿开，莫非这病对孩子们无效？至于她，怕是以前打过疫苗，自身本就有一点免疫才是。
想到此处，顾倾城便深吸一口气，她是该好好精研她的医术才是。
哪怕只有药材，没有好用的机械，她也应该做到将药材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这样才能够救更多人。
“小瑜，出去问一下你爹，出来的时候可否带了医书？”顾倾城问。
“娘亲，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呀？爹爹肯定没走远。”陆瑜就想着制造机会给他们二人好好沟通呢。
谁知一提起陆衡，顾倾城便想到陆衡故意不告知她李县令的事情，加之见死不救，一时之间竟然无法面对。
“罢了，这几日我都不想见你爹。你先去问问吧，记得喂一下啾啾。”
顾倾城这个时候也没忘记啾啾，毕竟啾啾如今已经是家中一员了，她笃定陆衡一定会救它的。
陆瑜看顾倾城心情不好，垂着头叹气一声便走了出去。
恰好就在门口碰见了探听的陆瑾，陆瑾小声问：“如何？娘亲怎么样？”
陆瑜摇摇头：“没有用，一提爹爹娘亲就背过身了，娘亲说要医书。”
“那好办，我这就去让爹爹送过来！”陆瑾一鼓起，充满信心朝着陆衡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