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的头终于不晕了。
一睁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江如雪，曾经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袍已经沾满了鲜血，像一朵朵深渊尽头的血莲，在楚玥的心头绽放开来。
咦，江如雪怎么在这？
"没错，大师兄江如雪，入魔了。"
入魔？
楚玥皱了皱细眉，是像今天那些怪物一样么？
可是……
江如雪这样的大美人怎么会变得跟那些怪物一样丑呢？
楚玥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丝烦躁，她在意的真的只是江如雪的容貌么？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有人不信，也有人愿意相信。
这世界总有天才会陨落，也总有天才会崛起。
就算是跨越时代的天才，也有有落败的一天。
比如江如雪，又比如秦魄。
无数质疑、指责、厌恶的眼神落到了江如雪的身上，像是看到了黑色的污垢，需要用纯净的圣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
即使如此，江如雪的背依旧挺直如青松，表情淡漠。
仿佛跪在那的不是他，被指责的也不是他，他像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
楚玥眼睁睁的看着江如雪被屈辱的强行检测，一滴鲜血滴落在了测试石上，这块石头，亮了。
一旁的秦魄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光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确定无误。"
"江如雪入魔了。"
曾经仰慕的神情顺便转化成了恨意，像无数的利刃狠狠地扎在了江如雪身上。
他们不再叫江如雪大师兄，而是称之为—魔人。
仅仅是一个代号，连姓氏都不配被冠之。
曾经站在峰顶的人，也开始看到了泥沼里的风景。
楚玥敏锐的察觉到了秦魄的小人得志，一众弟子突然而来的恨意，各长老的叹息……
所有情绪都有，可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认真的说一句，我相信大师兄。
一丝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炸开花来。
凭什么？
像江如雪这样骄傲的人……
这么好的人……
凭什么要经历这些？
明明……明明他应该站在最高的山顶上，俯视着下面的人来人往，潮起潮落。
楚玥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哽咽，她不想看到这样的江如雪。
美人剑上突然多了一丝红光，猛地朝着秦魄刺去，可是，没有用……
楚玥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无力，她早就试过了，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打扰到其他人，其他人也根本看不见她。
泪珠朦胧了楚玥的双眼，像只刚出生的幼兽，正在无力的哀嚎。
江如雪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自己的现在。
而她，也如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江如雪的过去。
没有人在意江如雪的感受，曾经熟悉的人都变得有些陌生。
他们热闹的探讨着江如雪的结局，轻而易举的判定了这位曾经最为著名的天才的生死。
"既然事情已经确定了，那么就带下去吧。"
"我们剑宗，不可能留下一个魔人大师兄。"
剑宗掌门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江如雪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唉……
好在如今还有一个秦魄，待江如雪走了，便让秦魄顶上剑宗大师兄的位置吧！
见江如雪马上就要被拖下去了，秦魄有些心急，也不顾及什么了，直接走向了剑宗掌门。
两人窃窃私语了一番，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江如雪可以暂时免除一死。
所有人都不知道秦魄和掌门说了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唯有楚玥。
一双眼睛鼓鼓的，脸上全是愤怒。
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剑骨！
秦魄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想借机抢夺江如雪的剑骨！
不……不行……
楚玥赶紧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就算什么也做不了，她也不能让江如雪一个人。
而且，说不定只要她足够坚持……
剑宗的暗牢在很深的地底，常年不见光，背靠寒潭，阴风刺骨。
整个暗牢都很安静，因为，从这里逃出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安静等待死亡的寂静感将人的希望吞噬，像海边的浪潮，一下又一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见明日的太阳，听不见昨日的晚风。
楚玥已经陪着江如雪在这安静的待了好几日了。
江如雪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他很沉默，沉默得让楚玥有些害怕。
她每日都会悄悄的挂在他的耳边，或是夜晚倚靠在他的身上。
"江如雪，你能看见我么？"
"我是阿楚！"
"你千万别放弃，我们一起加油，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是无论怎么样，他都听不见，看不见，她好像真的在默默陪着他走过这一生。
无声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一日，秦魄来了，带着凶剑焚寂。
他的脸上带着长年压抑后得到爆发的笑容。
一张阳刚的脸有些扭曲。
看得楚玥直想冲过去打他几巴掌！
"江如雪，你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一日吧？"
"从高高在上的剑宗大师兄沦落为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
"很难受吧？"
秦魄慢悠悠的绕着暗牢转了一圈，情不自禁的摊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阴冷，黑暗……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秦魄居高临下的看着江如雪，仿佛多年以来的怨恨就要得到释放。
可是，没有变化。
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好像他秦魄是一个跳梁小丑。
为什么？
凭什么？
秦魄的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他凭什么没有情绪？
怒火一下子就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激怒他。
哈哈哈哈……
秦魄拿起了焚寂，眼中带着饿虎扑食的渴望，这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之名，很快就是他的了。
眼看焚寂就要落到了江如雪身上……
楚玥仿佛已经看到了鲜血迸发的一幕……
不要……
美人剑疯狂的拍打着。
可是没用。
还是没用。
楚玥焦急的用手抓着剑壁，想要借此冲出来，一双玉手布满了伤痕，圆润的指甲也缺了一个角。
不……要……
颤颤巍巍的声音想要破空而出。
楚玥的眼睛有些闪烁，眩晕感又来了。
最后一眼看见的，只有无尽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