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软糯又委屈的「情郎」,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在那三千剑雨将要落下的瞬间,硬生生扯住了陆凛霄的动作。
悬停于空中的冰蓝色剑锋嗡嗡作响,森然的杀意凝固在绝尘峰的庭院里,却迟迟没有落下。
陆凛霄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死死锁着挡在谢淮泠身前的谢星云,眼底的暴虐与毁灭欲纠缠翻滚。
就是现在。
谢星云心中默念,趁着这短暂的停滞,他手腕一翻,一张布满金色符文的符篆已然夹在指间。
他飞速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符篆上飞快勾画。
「敕令,开天眼。」
符篆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金光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谢星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瞳孔骤然化作两轮灿金色的烈日。
神识天眼,开。
在天眼之下,陆凛霄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万阵三千杀,其灵力流转的节点与阵眼,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
金丹之力,灭顶之势,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笑话。
谢星云没有半分犹豫,召出那面古朴的浮生镜,镜面朝向陆凛霄,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可惜。
这镜子,终究是要毁了。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收。」
谢星云轻喝一声,将因符篆之力而消散的漫天剑光,连同陆凛霄周身那磅礴如海的灵力,尽数化作一道道发著白光的雾气,疯狂地扯入浮生镜中。
镜面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陆凛霄的身影在半空中摇晃,他能感觉到自己金丹大圆满的力量,正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被强行剥离。
他眼中的漠然终于被惊愕取代,他看着那个手持铜镜,神情决绝的小师弟,陌生的情绪在心底炸开。
「咔嚓。」
一声脆响,浮生镜的镜面上裂开第一道缝隙。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镜面。
「砰。」
浮生镜轰然爆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失去了所有灵力的支撑,陆凛霄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重重地半跪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短暂的空白之后,清明重回脑海,他擡起头,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绝尘峰。
谢淮泠的庭院。
那个他内心最不愿提及,最想除之后快的人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暴怒瞬间冲上头顶,陆凛霄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竟是活生生气血上涌,晕死了过去。
「大师兄。」
谢星云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同时伸手按住了正要动身的谢淮泠。
「别动,你神魂受了震荡。」谢星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飞快地对谢淮泠解释道,「无事了,大师兄方才像是中了什么邪术,失了心智,现在晕过去便好了,我得先送他回洞府。」
谢淮泠看着谢星云苍白的脸色,再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陆凛霄,背于身后的左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