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居,临荷处。
皓月当空,荷叶亭亭,在水面投下大片浓绿的荫蔽。湖心亭内,一层薄薄的碧波结界悄然升起,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院中石桌上,那卷兽皮残卷静静躺着,内里被关了禁闭的嫠玄,此刻怕是正在无能狂怒。
谢星云身上昨日留下的伤痛还在清晰的提醒着。
他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痛楚,俯身亲吻谢淮泠的唇瓣。
自秘境归来,陆澈那不惜道基尽毁也要与魔族立契的决绝,便在他心头疯狂滋长,尽数化作了噬骨的自责。
他想过陆澈或许喜欢自己,可那一直只是他不敢深想的妄念。
直到回想「小平安」亲眼窥见那些临摹的画、未雕琢面容的雕像、满室孤赏的滚动条,他才知晓那份深情有多重。
乃至今日那座镇压梦欣的聚魔血阵,主角全是他。
是他,都是他。
谢星云想到此处,心口既是滚烫的忏悔,又是难言的剧痛。
他心痛难耐,更是让谢淮泠心慌。
谢淮泠伸出手,将谢星云攥紧榻沿的手握入掌心,声音破碎却温柔:
「星澜,不要伤心……若这样能让你好受些,就让我帮你忘掉痛苦吧。」
话音落下,他亦无声垂泪。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星澜经历了太多,再坚毅的心境,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正是因为他爱的人善良柔软,才会引来这许多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爱意。
谢星云的情绪无处宣泄,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忍伤害谢淮泠半分。
「星澜。」
可谢星云没听他的,,抵不过脑中清晰的悔恨。
好像只有这种近乎自残的折磨,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只有加倍的惩罚,他才能良心稍安。
察觉到爱人还有旧伤,谢淮泠心乱如麻,疼惜几乎溢出胸腔。
「星澜,不要,好不好。」
他猜到谢星云回宗之前发生了什么,可此刻,看着人咬牙固执的模样,他的泪几乎断了线。
谢星云终于出声:「淮泠,别哭。」
「淮泠,我的心好痛苦,好难受。」
心底的难受,已经让他有了一种想要毁掉自己的冲动。
他拽着谢淮泠贴在自己脸上的手,重重地吻了吻对方的手掌,「淮泠,……」
「淮泠……。」
破碎的声音,近乎残忍的祈求。
谢淮泠只有遵从对方的意愿,
他从芥子袋中摸出一枚木系疗伤玉牌,灵力催动,贴在两人之间。温润的绿光漾开,化作无尽生机,迅速滋养着谢星云残破的躯体。
谢星云身体的伤痕在消退,可心底的愧疚却愈发深重。
在一声声,他以手背掩面,哭出了声。
随后,如梦初醒般说道:「淮泠,他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