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一走,谢星云转身走进了两仪殿后殿,段衡之的寝宫。
偌大的寝殿内一片死寂,几盏仙鹤宫灯静静燃着,照出满室沉默。
白念已经退下,床榻上平躺着一道孤寂消瘦的身影。
段衡之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脸上冷汗涔涔,像是被无边梦魇缠住了。
床头小几上,放着谢星云之前给白念的药液。
药液是经鸿蒙紫气淬炼的洗魂液,对段衡之体内的血症应当有效。
段衡之没醒,药液无法喂下。
谢星云先掏出沈芷柔给自己的清心神玉,调取一丝鸿蒙紫气刻画其上。
这枚玉原本只能抵御低级幻阵,如今加持之后,也能抵御其他阵法的侵袭,就看能不能稍解两仪殿受到反噬的诅咒了。
刻画完毕,他将清心神玉贴身挂在段衡之脖颈上。
随后拿起一瓶药液,倾倒玉瓶,将洗魂液含在口中,俯身复上段衡之的唇。
唇齿贴合的瞬间,段衡之的身子微微一颤。
谢星云将药液勉强渡入,这才安抚地按住他的下巴,轻声道:「衡之,是我。张嘴,我给你喂点洗魂液,试着洗一洗你体内的血阵之力。」
段衡之不再挣扎,渐渐归于平静。
谢星云再去喂第二口,段衡之却抗拒地抿紧了嘴唇。
谢星云知道,他还在气自己。
凌烬真是害人不浅。
段衡之修的无情道,以身为器,道心坚如磐石。可越是这般人,一旦动情便碎得越彻底。
他满心欢喜以为可以与谢星云相伴终生,却不料除了凌烬一个麻烦之外,还有凌烬口中的三个师兄。
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何况是段衡之这样重情至深的人。
再加上白日受血阵影响,竟同时与凌烬一起,对谢星云做了那样的事。
道心破碎,人生尽暗。
谢星云将那一口洗魂液咽回喉中,心里满是荒凉。
他小心翼翼捧起段衡之的脸颊,低声说:「衡之,生我的气,也不要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段衡之紧闭的眼角,有泪滑落。
谢星云心头一紧,仓皇将人搂进怀里,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衡之,衡之,别哭。」
温柔的人都是这样脆弱,偏偏谢星云独爱这种深情。
他对段衡之,始于肌肤之亲,困于情深难舍,之间的纠葛千头万绪,解不开。
他搂着段衡之,段衡之比谢淮泠坚强许多,哭也无声,紧闭双眼,泪水默默淌过脸颊,一言不发。
谢星云心疼得发慌,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要我怎么做,衡之,别哭好不好。」
他垂着头,一遍遍亲吻段衡之冰冷的脸颊、额头、唇角,想用自己的温度去焐热他。
可段衡之像一株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没有一丝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