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再醒来时,身上已经穿上了衣裳,里面的小衣不见了。
四周漆黑,身下是冷硬的地板。
谢星云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陆澈绝对是给他下了昏睡符,把他当成傀儡人随手丢进了储物间。
他召出一颗照明珠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小屋里全是傀儡人,整整齐齐地靠墙站立或垂首坐着,气息全无,应当是没充灵。
而他自己就躺在地上,混在其中,与这些没有魂魄的空壳毫无区别。
谢星云站起身,没有多留。
他顺着门缝摸出去,发现这里是偏殿博古架后面的储物室,缝隙未合,他侧身钻出来便到了偏殿。
然后他听到了动静。
长毛地毯上,陆澈正抱着另一个「傀儡人」。
谢星云的瞳孔骤缩,属于他的位置,被另一个「傀儡人」占去了。
他们面对面半跪着。
可显然此刻的陆澈像是喝醉了,半阖着眼,手上。
傀儡人穿着外裳,看不出身段,表情木讷得像块石头,连睫毛都不曾动过。
谢星云缩在博古架后偷窥,又气又恼。
陆澈垂着眼,机械的。
然后他看到陆澈忽然停住,一巴掌落在傀儡人脸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张脸偏向一侧。
傀儡人偏过头来,谢星云看清了那张脸,属于他自己的脸。
陆澈竟然也做了他的傀儡人。
傀儡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被打偏后机械地转回来,像一个被拨回原位的机关。
陆澈松开它的衣领,整个人往后仰,陷进长毛地毯里,擡手盖住眼睛,胸膛起伏了好几息。
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酒意和自厌:「毫无生趣。」
谢星云站在博古架的阴影里,指尖扣着木框的边沿,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方才在长毛地毯上温柔亲吻他的人,温柔得不像话,指腹贴着他的皮肤一路抚摸,每一寸都像在描摹一幅舍不得画完的画。
可那温柔底下压着的是克制、是恐惧。陆澈在害怕。
他怕自己对那个太像谢星云的傀儡做出越界的事,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元阳交代在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上,怕那只傀儡太像谢星澜、太像谢星云,好到他分不清虚实。
所以他换了最粗糙的那种傀儡。徒有一张相似的脸,肢体僵硬,表情死板,像一块被雕成人形的木头,只为让自己保持清醒。
谢星云看着陆澈那张被灯光镀了一层暖色的脸,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他想起方才在地毯上自己拉着陆澈的手往腰下探时,陆澈停住的那一刻,耳边那句「我不会碰你们」,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时他满心不服,觉得陆澈守着空壳过了太久的苦日子,人都没了这么久,何必再为难自己。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陆澈不是不想,不是不能,他只是太怕了。
怕分不清,怕沉进去,怕碰了那个最像谢星云的傀儡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
陆澈的手还盖在眼睛上,呼吸渐渐平复。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谢星云没听清。
片刻后,陆澈重新坐起来,将傀儡人的衣襟仔细拢好,系上系带,动作慢得像在照料一个真正的人。
他扶着傀儡人站起身,引到靠墙的座椅上安顿好,退后两步,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