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壁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星云,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潭古井,倒映着眼前人所有的不安与决绝。
这股沉默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撬开心防。
谢星云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飘忽:「我和他,更像是债主和欠债的。」
他迎着顾沉壁探寻的目光,缓缓拉开了记忆的帷幕。
「六师兄冷凝玉,性子冷得像块冰,还有着近乎苛刻的洁癖。」谢星云的思绪飘回了几十年前。
「我刚入内门时,他已经是金丹期的天才,而我,只是个靠着师尊人情硬塞进来的三灵根,炼气二层。」
折仙宗内门,向来只收天骄。
冷凝玉及他之前的五位师兄,个个都是名动一方的修炼奇才,彼此之间入门相隔最短的也有百年。
到了冷凝玉这儿,内门本不打算再收弟子。
原身是个例外,沈芷柔则是另一个例外。
「师尊将我丢给冷凝玉照料,他大概是嫌我烦,又嫌我脏。」谢星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最初那几年,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想方设法地粘着他,让他教我修炼。他走到哪,我跟到哪,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他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皱着眉,用剑鞘把我从他身边拨开三尺远,然后才开始讲解功法。」
那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岁月。
冷凝玉虽冷,却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他看得出原身骨子里的那股急功近利和隐晦的阴暗,不止一次耐着性子劝诫,让他静心凝神,切莫走捷径。
可原身哪里听得进去。
「我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倾听者。」谢星云斟酌着用词,「我找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修炼法子,尤其是那些剑走偏锋的邪修路数,都会拿去与他分享,劝他试试,说不定能更快突破。」
「他从不应允,也从不呵斥,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种兄友弟恭的表象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
一个循规蹈矩,坚守正道;一个渴望力量,不择手段。
他们就像两条并行的线,看似亲近,却永无交点。
直到三年前那场变故,让这两条线就此分道扬镳。
「他金丹碎裂,修为尽毁,成了一个废人。」谢星云的声音低了下去,院中的气氛也随之凝重,「我当时拿了一本我珍藏多年的邪修秘法给他。」
那本秘法能以血肉为鼎重塑丹田,但过程惨烈且后患无穷,与魔道无异。
「那时候的我劝他,反正已经是个废人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哪怕变成魔修也比一辈子困在凝丹期强。」
顾沉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能想像到,那样的提议对于冷凝玉这般心高气傲的正道天才,是何等的侮辱。
「他拒绝了?」
「嗯,冷师兄不想走歪门邪道,那时候是我的问题。」
顾沉壁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谢星云拧起的眉头。
「不要这么说,那时候你进山门时间短,又和六师弟差着好几个大境界,想要走捷径……我能理解。」
谢星云猛地擡起头看他,眼中闪着星星。
他凑过去,在顾沉壁嘴角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