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云换好衣裳已是一盏茶后。
这次他选了一身素色,远看并不扎眼,可凑近了才能瞧出其中乾坤。胸线被外裳妥帖地勾勒出来,腰际卡着一条鎏金点翠缠枝灵纹腰带,细碎的灵光在纹路间流转,将他整个人衬得修长而挺拔。
头发并未束得太高,露出少年人饱满的颅顶轮廓,鲜活朝气便从那几缕散落的发丝间溢出来。
他当着谢淮泠的面转了两圈,衣袂旋开又落下。
谢淮泠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抿着嘴笑道:「我们星澜穿什么都像美人儿似的。」
谢星云掐诀也给谢淮泠换上一身颜色相近的衣裳,又往他袖口撒了些灵尘金粉。
谢淮泠忙往后躲:「宴会我就不去了,老人家不比你们年轻人,对这些不感兴趣。」
谢星云从后面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哪儿老了?再说我就咬你。」
谢淮泠耳根泛红,却还是擡手按了按谢星云环着自己的手臂,语气软下来:「说真的,我不想去那种场合。自来了合欢宗,总有人对我指手画脚,听得烦了。」
谢淮泠几百年前曾在悬空寺做过几年记名长老,后来被合欢宗招揽,旁人便说他从清修一下子入了双修之门,简直是从天堂跌落地狱。
可若不是那回合欢宗招揽的人中有谢星云,他也不会那般轻易被招揽。
又有悬空寺沽名钓誉者众,建派初心早忘进了狗肚子里,谢淮泠权衡再三,才做了那个选择。
谢星云叹了口气:「悬空寺那秃驴嘴臭,不理他便罢。」
谢淮泠却摇了摇头:「他不仅嘴臭,还吃人呢。算了,不说他了。」
他旋过身,替谢星云理了理外衫上的褶皱,指尖抚过衣料时带着细微的暖意。
「好了,不必担心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你知道的,我不介意。」
话未说全,但谢星云明白谢淮泠的意思。
亦如当初自己得知陆澈与魔族签下契约时,哭着求淮泠安慰与惩戒。虽然方式特殊了些,可到底两人是共同经历过那种心碎的。
谢淮泠心疼谢星云,知道他与陆澈此生的羁绊不会比自己浅,便放任他去追、去靠近。
谢星云仔仔细细地看过谢淮泠的表情,确认他当真无虞,才在心底松了口气:「我尽快回来陪你。」
谢淮泠已开始给远在宗门的白染和富贵做起手工小木剑,敷衍地「嗯」了一声。
谢星云这才转身出门。
谢淮泠做着木剑,嘴角还勾着笑,难为星云还惦记着自己这一遭。
算起来陆澈入门更早,依他的性子,大约也是被谢星云吸引去的。
陆澈没来找自己的不痛快,他就该烧高香了。
……
九霄极乐殿,沿着宫阙自上而下错落着几百处席位,万千晶石灵光照得满殿如昼。
席位有临水的、有悬于空中的、也有设在湖心的,错落有致,杯筹交错。
今日主题是拍卖会,比上一次正式许多。每个席位中心都设有一方小型水波镜,镜中可实时看到拍品展示,也可与阵眼中的拍卖员直接对话竞价。
谢星云随宗门按序入会,众人分散成几个小阵营各自散开。
这次他没有跟任何人同行,在师兄们有意无意的注视下,径直朝陆澈走去。
陆澈在宴会中几乎是最显眼的存在。他站在九霄极乐殿下的一处宴台上,单手扶著白玉栏杆,另一只手托着一枚东西在月光下端详。
他的身后站着万妖国名义上的国君凤辞霰,两人皆身形高大、衣着华贵,宝石铅华加诸一身,像两尊行走的贵族雕像。
谢星云往上走了几步,陆澈便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他擡头,两人隔着错落的晶石宫灯光遥遥相望,含着笑,却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