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流萤杯在黑纱上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掩埋于地底的石雕凤凰在明灭的光影里像要挣脱牢笼,暗夜开始扭曲,无声的呐喊在胸腔中翻涌喧嚣。
赭石低着头走上前来,手脚麻利地将碎玉收走,换上新杯。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凤辞霰的脾气越来越差,尤其是提到珏王的时候。
谢星云坐在位置上,垂着眼皮看面前蓄满白练酒的杯盏。桌子底下,他的右手被陆澈握着。
陆澈的手很大,温度偏高,把他的手指整个包裹在里面,妥帖中又有一丝安心。
谢星云没有抽回,反而用食指的指甲在陆澈掌心轻轻刮了一下。陆澈的手指随即收紧,沉默而珍重地锁住了那根作乱的指头。
凤辞霰对此一言不发,他冲虚空勾了勾手指,四周便调动起来。
不远处飞来三只火烈鹰,灰羽层叠,周身漫着暖橘色的火焰,一双眼睛暗藏火元素,目光所至如有实质。
它们落在三个方位上,身高腿长,目光交叠的夹缝之中,投射在三人面前的流萤桌上。
一道虚拟阵法圈缓缓成形,圈中现出拍卖桌台的画面。
此刻拍卖刚刚开始,桌台之上悬浮着一根玉簪,流光溢彩,如同实物摆在面前。
这是空间虚照阵法,品阶不低于十一阶。
凤辞霰嘴角勾起一抹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随意地开口:「国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皇必当有求必应。」
稀松平常的话语落在谢星云耳中,却让他心头一紧。
凤辞霰对陆澈,不同。
可他来不及细想,陆澈已经将他的手捞上桌面,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酒。
陆澈端起自己那杯,示意谢星云一同敬酒:「那我二人便谢过妖皇了。」
谢星云硬着头皮随陆澈将杯中酒饮尽。
凤辞霰看到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嘲讽:「倒是不知,你这男修也配让本皇买单。」
陆澈还没回话,凤辞霰便深情地望着他,将所有的光都收拢在了眼底:「国师知道的,为你买单,本皇甘之如饴。」
言外之意便是,为谢星云买单,他不情不愿。
陆澈脸上也凝出一丝笑意,看得出来是刻意撇清关系:
「我以为妖皇是因我国师的身份,我这男修又是国师道侣的身份,是以妖皇才愿为我二人买单。原来不是?」
凤辞霰想将暧昧关系挑明,从而挑拨陆澈与谢星云。
谢星云如何看不明白。
凤辞霰心悦陆澈,且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只怕这执念经过多层关系纠葛,早已化成了痴恋。疯批傀儡妖皇心念偏执,即便对着自己这个陌生异地的小修士,也充满敌意。
谢星云心底低笑一声,暗骂:陆澈,你真是害我。
他在桌下捏了捏陆澈的指节,像是提了口气,擡起眼时已不复方才的怯意,直直看向凤辞霰,笑得明澈而坦然:「今日本不欲参与拍品竞价,二位自不必顾虑我。」
凤辞霰的目光阴鸷地落在谢星云脸上,这个小修士的从容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笑意还未浮上嘴角便僵在了原处,很快移开了目光。
谢星云这话是给自己和凤辞霰递台阶,不卑不亢,还算机敏。
话音才落,台阶处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上来。
三十岁的外貌,骨相极为突出,颧骨高挺、下颌方正,并非寻常儒雅贵族之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