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心悦你」,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顾沉壁八百年波澜不惊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眼前人,脑海里却闪过师尊收徒时的寥寥数语。
七师弟早年流落凡间,尝尽苦楚,被御兽峰长老发现时浑身是伤,眼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戾气。
顾沉壁如今已有八百余岁,面容始终维持在二十四五岁最鼎盛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天骄崛起,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
谢星云初入宗门时,他也曾远远看过一眼。那时的少年像一头孤狼,竖起身上的每一根刺,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后来,那身戾气渐渐被磨平了。
内门几个师兄弟,明里暗里打压过他。
尤其是五师兄韩云铮,性如烈火,最是看不惯谢星云这种走后门的,几次三番的挑衅与教训,几乎是将七师弟的尊严踩在脚下。
或许,也正是因为太想证明自己,太渴望力量,他才会想去走那条邪修的偏路。
想到这里,顾沉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可能真的有雏鸟情结,谢星云是第一个让他生出冲动交付元阳的人。
这第一次的悸动,让他对这个少年,生出了无限的期许与责任。
谢星云并不知道,短短一瞬,身边这个男人已经脑补了一出拯救失足少年的大戏。
他只觉得,自从自己那句「心悦你」之后,这位平日里清冷如高山冰雪的三师兄,好像真的犯上了恋爱脑。
……
折云峰,剑坪。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灵气充裕,弟子们三三两两各自修行。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广场中央的两人。
顾沉壁一身白衣,剑招沉稳如山,每一剑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
而他身侧的谢星云一袭青衫,身法飘逸,剑走轻灵,像一只落入凡尘的精灵,总能恰到好处地迎上顾沉壁厚重的剑势,又轻飘飘地荡开。
两人的剑法本是两种风格,此刻配合起来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一刚一柔,一重一轻,竟舞出几分「情意绵绵」的味道。
谢星云最近灵力损耗过大本不想动弹,但新到手的道侣正处在最腻歪的阶段,非要拉着他来练剑,他也只好奉陪。
就在两人一招一式都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师兄,七师兄!」
八师妹沈芷柔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篮,像只欢快的黄莺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跟前。
她看着谢星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宗门里有名的「懒散货」,竟然会出现在剑坪。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对顾沉壁说道:「三师兄,你看七师兄的剑法比我还差呢,你教他为什么不教我呀?我肯定比他学得快,我可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呐。」
这话表面是撒娇,实则暗暗贬低了谢星云。
顾沉壁的剑势一顿,他本就心思单纯,没听出那点弯弯绕绕,只觉得师妹好学是好事,便点头道:「好,那你便跟着一起练。」
一边说,他一边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去瞥谢星云,担心他会因此不快。
然而,谢星云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收了剑懒洋洋地站到一旁,还好整以暇的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顾沉壁心里莫名有点堵。
三人开始「练剑」。
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沈芷柔的个人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