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撞击声还在持续,禁制富有韧性,木门却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谢星云见陆澈眉心蹙得很紧,他擡起手朝门上挥下一道鸿蒙灵气,那层层叠叠的禁制就像是薄冰碎裂,消散的无声无息。
殿门洞开时,飞廉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目光落在床边相拥的二人身上,他顿了一下,随即大步朝殿内踏入。
离得近了,才看清伏在主子身上的男子早已泪痕满面。
而他也认出了这个人,是主子先前从施崇玉手里救下的那个人。
数百年来主子枯坐深院时反复描摹的那些画像,他见过无数次,就是眼前这位夺舍于新生肉体的合欢宗前任宗主,谢星澜。
飞廉心下诧异:这座别院里落下的有三重禁制,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就看到谢星云颤抖的双手覆盖在陆澈空鼓的骨架之上。
飞廉这才察觉,主子的反噬已经侵袭到下一片肌肤。
谢星云绝望地呜咽着,飞廉凝着眉头上前,他抽出匕首「哗啦」一声划破掌心。
深渊黑龙的血液里蕴藏着至浓魔息,如果以毒攻毒,能驱散些许反噬的黑雾。
血液滴落的地方魔气发出滋滋的灼热声响,很快魔气消散了一些。
谢星云见状猛的擡起头来。
「飞廉,你不要命了?」
鸿蒙紫气传音得知,以血契强行镇压魔气反噬,飞廉将会折损修为。
飞廉看了一眼榻上闭目昏沉的陆澈,语气平淡而笃定:「为主子赴汤蹈火,属下在所不辞。」
他是陆澈百岁时在北域深渊里收服的灵兽,二人相伴已经千年,早已不是主仆二字可以言尽。
谢星云情急之下一掌将飞廉震退,飞廉掌心血渍未干,魔气却回笼到陆澈的体内,不再朝他侵蚀。
飞廉愕然出声:「你作何这样?」
谢星云指着门外,声音愤慨而又坚决:「出去守着,别再进来。」
飞廉咬了咬牙,他本不该听谢星澜的。但想到主子对这人一往情深,终究还是转身退了出去,随后合上殿门。
殿内很快又归于沉寂。
谢星云犹豫之下爬上床榻,他翻身跨坐在陆澈腰间,将那片濡湿的衣襟揭开。
魔气席卷过的地方尽数暴露在昏昧的光线里。
只见陆澈胸腔空鼓,通过脊骨明显可见他身下的床褥,他的肩上只余一截白惨惨的锁骨骨架撑着衣料,黑雾在骨缝间游走,泛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谢星云的泪猝不及防跌进陆澈凹陷的胸膛里,像是烫伤了他的神魂,谢星云想要接住那泪,泪水却已在床褥上氤氲出一个深沉的洇痕。
他哭的更凶,如同失去依靠的浮萍。
颤抖着抚上对方的脸颊,谢星云的声音哑得几不可闻。
「呜,陆澈,…双修功法,阴阳同源,你我……同受。」
床上昏沉的陆澈似有所感,他的眉睫轻而缓的颤了颤,随后,艰难的睁开了眼。
入眼的第一幕,就是谢星云掐诀将自己剥了个干净,俯身盯着他的模样。
陆澈艰涩地擡起手,想要按在那人撑着的手腕上,指节都没半点力气。
他用气音说道:「为何……这般。」
那眼底写满了怜惜与不忍。
这具残破的躯体,本不该被人看见,更不该被星澜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