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跟人乱搞，那不是给小亮带绿帽子么！”
“别瞎说，老赵家肯定不要她了，跟人小亮有啥关系啊！”
“就是，前两天我还见桂花跟小亮他妈一块进城赶集去了，说不定啊，这老田家跟老赵家，最后还是得变成一家子呢！”
“要不是说，这城里头来的知青啊，心野得很，一点廉耻都没有。”
“不过人家装得真像啊，这个把月，大家伙儿不都把她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呢！”
“那是咱们老农民心思淳朴，叫她给骗了，哪儿知道这世上的人竟然还能不要脸到这地步呢！”
“就是就是！”
“听你们说这，那知青，还真是要不得呀！”说这话的正是肖正山的母亲肖老太，自打老大儿子抗洪叫河水冲走后，儿媳妇儿也病在炕上，一家子全靠她自己赚工分，真是个把月都没出来跟人唠嗑了，这两天小儿子回来，给她带了那么多没见过的好东西，她这才得空出来，凑到人堆儿里听几句八卦。
那说闲话的妇女听她这么问，都转过头来，七嘴八舌得跟她科普，“那肯定啊，大城市里的人多不讲究啊，今儿跟这个明儿跟那个，一点礼义廉耻都不讲究，哪有咱们村里的闺女踏实会过日子呀！”
肖老太点了点头，“这话也对。”
说话间，大家伙儿都注意到了肖老太太身上新嘎嘎得花衬衣，这两天虽说入了秋，可日头还毒，村里人大多还是夏天的短袖汗衫，肖老太太这簇新的长袖的确良衬衣，那就实在有点打眼了。
“呀！肖家婶子，买新衣裳了呀！”
“这花色集会上可没有，真是趁人呢！”
肖老太的下巴不自觉抬起来，抻了抻袖子，“这是我小儿子给买的，他从部队回来探亲，特意给我选的，是在省城买的，咱们这儿肯定没有！”
“呀！是山子回来了呀！怪不得，我说婶子你有空出来溜达呢！”
“山子这孩子孝顺呢，这村子里哪家的臭小子知道给娘老子买衣裳啊，真是不错。”
肖老太听着众人夸赞小儿子，心里别提多熨帖了，不过她今天还有别的事儿，也不是专门出来显摆的，等一轮夸赞略微收场，她拉着隔壁媳妇儿的手，笑呵呵道：“这不是在部队这么些年了，组织上看重他，都当上连长了，说是怕耽误他的个人问题，这回特意给的假叫回来娶媳妇儿的！你们身边有啥好闺女，赶紧给我家山子介绍介绍呗！”
刚才还夸得毫不吝啬的众人，一下子都噤声了，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离得远的，直接转身就溜了。
“婶子，山子这么好的条件，一般人家的闺女哪儿能配的上啊，带到部队那不丢脸么？不都说在部队，那得找领导家的闺女，一下子就能飞黄腾达了么？”
“嘁！咱们庄户人家的孩子，不兴这个，哪儿能吃软饭呢！再说了，山子那部队又不叫带女眷，娶个媳妇儿也不跟他去部队，会过日子人踏实就行，有啥丢脸不丢脸的，咱们庄户人家，不兴那个！”
除了被肖老太拉着手的隔壁家媳妇儿，刚才说闲话的人都悄摸摸得四下散了。
肖老太一脸愣怔，正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儿，肖正山却背着他大嫂领着两个小的回来了。
“呀！这就是山子了！长得可真排场啊！”
这话一出，还没走远的中年吃瓜群众都又看了过来，肖正山穿着一身绿军装，方脸高鼻，剑眉星目，看着可比村里哪家的小子都气派，而且人家还是连长呢，吃公家饭的呀！
肖老太介绍着隔壁媳妇儿让肖正山喊林嫂子，这边打了个照面，他也没多说话，就背着大嫂进了院子，肖老太赶紧给林嫂子交代一句让她帮忙介绍儿媳妇儿，跟着肖正山进屋给老大媳妇铺床去了。
先前肖正山的大哥肖正国抗洪落水，大嫂林凤霞脚上受了伤，不过当时简单包扎了一下也没再去看大夫，整天病恹恹的就没在意，还是昨天肖正山去跟大嫂打招呼，闻着屋子里一股腐肉味儿，这才背着她去看了村医，村医说，这条腿就算是好了，也是跛的，落下病是跑不了的了。
林凤霞被放回床上，满头的虚汗止不住，肖正山去投帕子，肖老太拽着大儿媳的手，也是一脸感慨。
“现在山子回来，等她娶个媳妇儿进门来，咱们也就算是有了依靠，孩子们也不用跟着我受罪了。”
林凤霞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小叔子忙前忙后的身影，越发止不住的想起她男人肖正国，虽然没有肖正山这么大本事，可也是个疼媳妇儿的爷们儿，现在落得这么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真是命苦啊。
肖正山把投好的帕子递给了肖母，装作不经意得问起了村里的知青，“妈，听说知青点里的女知青不少，一个个识文断字的，要不我找个知青回来做媳妇儿？”
“那可不行！”肖老太的脸瞬间肃了起来，“那些知青一个个不检点的过分，哪儿能跟咱们庄户人家踏实过日子，可不能娶进家里来！妈给你婶子大娘们都说了，叫她们给你物色着，也就这几天，肯定就有消息了！”
肖正山还想说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顺服的点了点头，“那要是定住了，我再去乡里邮局跟组织上打结婚报告吧。”
肖家人满怀期待的等着乡里乡亲给介绍儿媳妇儿对象，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老队长的媳妇儿总算领着个姑娘上门来，可那姑娘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而且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癖，一只手干活还不利索。
肖老太当时就不高兴了，等那姑娘从家里出去，一把拽住了老队长的媳妇儿，“赵二婶，你这咋回事儿的，俺家山子这么排场的汉子，还吃着公粮，你就给俺们介绍这样的人，你不是看不起人呢么！”
赵二婶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好把话挑明，敷衍了肖老太两句，赶紧走了。
到后面，肖老太才发现，老队长媳妇儿领来那个，还真算是最好的了。
这几天，她家就好像变成了收容所，来的都是什么呀，一个全乎人都没有，瘸腿的、结巴的、眼睛不好的、脑子有问题的，到后面，她自己都不想看了，可是肖正山每次，还是十分认真的跟人家姑娘相亲，当妈的都觉得委屈透了。
肖正山领着孩子们去自留地里干活儿，肖老太在家照顾大儿媳，想着这两天连个能看的对象就没，坐在林凤霞旁边埋怨起了街坊四邻。
“真是缺德玩意儿，咱家山子这么好的条件，他们领来的那都是什么人，配么！什么人都敢来，当我这是娶不下媳妇儿了还是咋地！”
肖老太心疼儿子，可有时也看不清楚现状，林凤霞叹息一声，觉得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事儿，毕竟小叔子的假期是有限的，于是劝肖母，“妈，咱们家现在的情况，说实话，娶个媳妇儿来家还不跟着山子上部队，那其实就是找个老妈子来家里的，好人家的闺女，肯定是不愿意也舍不得叫来的。”
“啥老妈子，伺候婆母嫂子那不是应该的么！怎么就……”肖母说着说着，也蔫巴了下来。
是啊，林凤霞现在就是个病秧子，家里除了大孙子能上工赚半个劳力的工分也就是她了，肖正山娶了媳妇儿就得回部队去，经年累月见不着人，那老二媳妇儿来家，可不就是老妈子，而且一开始她催着肖正山回来娶媳妇儿的时候，想的就是赶紧给老二娶个媳妇儿，回来帮帮她。
“这可怎么办是好，这眼看着就要把老二给耽误了呀！”
可是，任凭肖正山再好的个人条件，也敌不过这留守和一家子拖累的现状，不管是本村还是隔壁村，问了好些天，竟然连一个全乎的姑娘都找不来，肖母不得已，只能把眼光放在了那据说名声不好不会过日子的女知青们身上了。
这回，也不用别人做中，老太太自己去问得，可是问遍了整个知青点，有的开始愿意，可是转过天就反悔了，有的张嘴就回绝了。
肖老太太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就这么被全村适龄少女，集体嫌弃了。
作为知青点唯一一个臭名昭著而直接被肖老太排除掉的女知青，路晓慧最近，每天都能看到肖正山，就像中了邪似的，只要她出门，肯定能撞见这个人。
在询问了一圈避孕药打胎药未果后，这天傍晚，路晓慧特意在村口老井旁，等到了肖正山。
肖正山今天去乡里了，到这会儿才回来，一路走来他的脸红通通得还挂着汗。
“路知青，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肖正山的心口扑通扑通感觉心脏就要跳出来了，可是他面上却是一派平静。
路晓慧听他这么一问，最后的一点扭捏也没了，“我在等你，你前几天说得话，还算数么？”
“什么？”
肖正山不自觉得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不过路晓慧根本没注意，她觉得肖正山这是明知故问，不地道。
“还是算了，你都不记得了。”
肖正山赶紧拉住了路晓慧的胳膊，紧张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结结巴巴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路晓慧。
“结婚申请？”路晓慧瞪大了眼睛，继续看下去，眼睛瞪的越发大了，“我都没答应你，你怎么就去打结婚申请了！”话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里，不自觉的升起一股暖意。
那张结婚申请上头的名字，赫然就是肖正山和路晓慧两个，正是肖正山今天去乡邮局打的。
“我、我……”肖正山害羞得挠着后脑勺，仿佛要把那块儿头皮给抓破了，半晌，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我听说你的对象黄了，男子汉大丈夫，我、我总得对你负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