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宝灰头土脸地站在路边，右脚脚趾头刚刚磕到了，又在流血。血珠子混着灰，脏兮兮的一坨，看起来挺糟心。
艹。
他甩甩脚，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身后响起一声嘹亮的喇叭鸣叫声。
“按屁啊按。”
冯国宝看看脚底下的马路边，以及右边宽敞的大马路，僵持着没动。
哪知道……
嘀————————————
这孙子按着喇叭不松手，尖锐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冯国宝倏地扭头：“你他妈的按什么按？这么宽的马路你过不去？”
一吼之后，喇叭不响了，车大灯亮了。
冲着冯国宝的眼睛直直地照过来，然后蹦迪似的闪起来。
冯国宝的眼睛今天遭受多重攻击，被这灯一闪，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冲着那车就过去了。
走到司机那边他凶狠地捶玻璃：“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玻璃慢慢地滑下，一个光亮的脑袋伸出来，脸上笑意盈盈：“熊猫，你这脾气真该收敛收敛，兄弟我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马路边上，好心想叫住你载你一程，怎么就把你惹得跟要打人似的？”
冯国宝瞧见他闪闪发亮的大金牙，脸上更不好看了，皱着眉头：“铁驴，你皮又痒了吧？”
铁汉生笑容微僵：“熊猫。”
他向冯国宝挤挤眼睛。
冯国宝瞪眼：“干嘛。”
铁汉生探出来脑袋：“有美女在呢，给兄弟留点脸面。”
“脸面？你有那东西吗？要不是打小不要脸，你能有今天？”
冯国宝嗤笑。
铁汉生神色僵硬，叹了一口气：“熊猫，你还真是……唉。”他摇摇头，显出怒其不争的模样来。
冯国宝见不得他这样，顺手在他光头上凿了一下，咚的一声脆响，然后快速撤开，站在马路牙子上，退到安全距离。
“行了，你赶紧滚。老子不坐你的车。”
“这位先生真有趣。”车里的美女娇滴滴地笑起来。
铁汉生捂住脑袋，依旧是没有生气，伸出头诚恳地对冯国宝说：“熊猫，你这脾气真的要改改，不然哪天死了……”
他意味深长地比划了一下脖子，做出杀掉的动作。
“你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你。”
“切。快滚吧你。”
冯国宝看见他像电视剧里黑老大一样拿腔拿调，无时无刻不在装B的样子就觉得闹心，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我要是死了，全世界都知道是你干的。徐凯他一定会咬死你。”
“你瞧瞧，你瞧瞧。”铁汉生似是无语，转过头对美女做出控诉的样子来：“他总是这个样子，总是阴谋论，总觉得我要杀他。实际上，我哪儿有那本事杀你熊猫哥啊。”
美女拍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铁爷从来都奉公守法，以仁为本。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
“好宝贝，还是你懂我。”铁汉生在她脸上嘬一口，惹得美女娇笑不已。
两个人你腻歪歪的，又动嘴又动手。
冯国宝不忍直视地别开眼：“行了，别演了，你快滚吧。”
铁汉生搂着美女，似乎是对他无可奈何：“那你有没有人陪？一个人回去没事吧？”
“关你屁事，你走不走？”冯国宝不耐烦。
“我刚刚看你翘着脚站着，是不是脚受伤了？你还能走吗？”
铁汉生丝毫不为他的恶劣态度影响，非常关心地问。
冯国宝这次没理他，掏出手机对着电话吼：“土窑！让你买瓶水你跑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回来！”
“哎。”
铁汉生见他实在不想搭理自己，又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只得叹了口气，遗憾地道：“熊猫，那我就先走了。”
“滚滚滚。”冯国宝看都没看他，胡乱地摆摆手。
“嘿，瞧这臭脾气。”
铁汉生盯了冯国宝一眼，揽着美女坐回去，吩咐司机：“开车走吧。”
车子离开一会儿，冯国宝才转过头，他当然没给土窑打电话，刚刚就是单纯的不想理铁驴。
这会儿瞧瞧四周的环境，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颜江雪那小助理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人看到明星进医院，竟然把他送到郊区这边了。
郊区人少，但是私人医院有很多，想来那些明星们为了避人耳目也会来看一些不能见人的病。
艹。
冯国宝想起颜江雪那撩拨风骚的模样，心里莫名地不爽，脸上也有些阴沉。
当初他捡到她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模样。
正思考着，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辆车停下。
冯国宝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片刻，微微一笑，给徐凯打电话。
电话里只说了几个字：“喂，来给我收尸。”
然后没等徐凯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
他赤脚站着，静静地等待着。
隔了五分钟左右，那车里的人才慢吞吞地下来。
冯国宝默默地数了数。
一个，两个……
一共四个。
四个人弯腰弓背，藏藏掖掖的样子，一看就是身上带了东西。
“傻逼玩意儿。”
冯国宝瞧瞧周围，看见脚边有块板砖，就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量掂量，觉得还挺趁手。
四个人在距离冯国宝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冲刺过来。
冯国宝稳稳当当地站好，非常淡然地等着。
第一个人是个瘦子，排骨一样，但很勇猛。
他大喝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向着冯国宝冲来，冯国宝神色一厉，迅猛闪身，躲开匕首的同时冲着那排骨的脑袋一板砖拍过去，排骨叫都没叫一声，霎时委顿在地。
其他三个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向后缩了缩。
冯国宝拎着断成两半的板砖，非常神勇：“谁敢再来？”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了前车之鉴，就不敢再轻易动作。
冯国宝一阵失望，妈的打个架都不痛快。
可是那三个就是死死地盯着他，怎么都不肯动。
冯国宝僵持一阵，眼睛转了转，抬足先走，做出要走过去的样子。可惜刚迈步出去，就觉脚下一崴，身体没站稳，竟然向地下倒去。
三人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同时向着冯国宝冲过去。
冯国宝咧嘴一笑，原本要倒在地上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发的力，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起来，迅即如风地一把攥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双臂肌肉虬结，轻而易举地就把人给举了起来。
“接好喽。”
他冲着另外两人的刀尖就把人扔了过去。
“收刀！收刀！”
被举着的那人尖叫。
另外两个人一愣，把刀一扔，掉头就跑，边跑边喊。
“救命啊——”
冯国宝看得好笑：“艹，老子一个拿板砖的还没叫救命，你们拿刀的倒开始叫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砸地上的那个被吓傻了，扶着腰站起来，匆忙向冯国宝鞠了一躬，瘸着腿奋勇就逃。
冯国宝瞧见他们发动汽车就要离开，哭笑不得地喊道：“还有一个呢！”
说着踢一踢那个一直哆嗦着装死的家伙：“他们要走了，你走不走？”
地上的排骨额头见血，淅淅沥沥地糊了一脸，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想要走，但是没劲。
冯国宝喊：“下来扶人！”
小面包车开过来，两个人拎起那人往车上一甩，关上车门就跑。
冯国宝冷眼旁观，跟看喜剧片似的。
最后心情挺舒畅地在车后边追了两步：“注意安全，医药费找铁驴要！”
小面包车刺啦一声，在马路上抖了两抖，才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冯国宝呼噜呼噜脑袋，舒心地叹气：“痛快。”
凉风一吹，简直通体舒泰。
他哼着小曲儿，掏出手机看看，微笑起来。
徐凯的电话打进来，语气很不好：“喂，死了没有？”
冯国宝老老实实的：“暂时没有。”
“你给我等着。”徐凯咬牙切齿地挂断电话。
冯国宝耸耸肩，无聊地点开手机消消乐，悠闲自得地等人。
徐凯在三分钟之内到场，一下车，看见冯国宝一个人站在路边玩手机，气得火冒三丈：“你又耍我？”
冯国宝热络地把手机递过去：“怎么样只走一步就能把这冰消掉？”
“滚蛋。”
徐凯气得脸上发青：“你知道不知道我那边正在开着会？”
冯国宝遗憾地收回手机，嘟囔道：“最后一步了。”
他胡乱地点一下，那紫色/猫头鹰们哒哒哒地欢叫着消失了三个，角落里的冰块却岿然不动。步数用完了，这关又没过去。
艹。
冯国宝收起手机。
“我警告你啊冯国宝，你以后再报假警，我就把你抓进去。”徐凯气得连熊猫都不叫了，直接叫全名。
他气急了就这样，冯国宝冯国宝的，跟审犯人似的。
冯国宝抬头：“瞎说。谁报假警了。”
“那你死了吗？要收尸了吗？”徐凯问。
冯国宝想了想：“那倒没有。”
“下次不死别叫我。”徐凯没好气地道。
“嘴真毒。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冯国宝拉开他的警车车门，一抬眼看见里面还有个司机，便笑了起来：“哟，小王也来了？”
小王咧嘴一笑：“熊猫哥，又惹徐队生气了啊。”
冯国宝大剌剌地坐进去：“谁想惹他。那是他自己小气。心眼儿小的人都爱生气。”
“你最好给我闭嘴。”徐凯坐上车，一把甩上车门。
“得嘞。”冯国宝坐后边开始闭目养神。
徐凯上车之后就没再说话，一路把人送到自己家门口：“下去。”
冯国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大门口，又坐回去：“这不是我家。”
“废话，这是我家。”徐凯冷声道。
“哦。”冯国宝坐着没动。
徐凯等了两秒，回过头要打他：“下车！我妈在等你吃饭！”
“早说啊。”冯国宝慢吞吞地打开车门，一瘸一瘸地下车。
徐凯看见了，皱着眉头跟着下去：“你脚怎么了？”
冯国宝慢吞吞地抬起腿，在徐凯跟前晃一晃：“走路摔一跤，脚趾甲盖摔掀起来了。”
“笨死你。”徐凯扭脸看看小王的方向，见他正在打电话，就把冯国宝拉到一边，低声问：“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跟铁驴对上了？”
冯国宝奇异地看他一眼，笑道：“你怎么想到铁驴了？”
“废话。”徐凯对着他的胳膊扇一巴掌：“不是对上铁驴你能让我去给你收尸？”
“想哪儿去了，我那是只想逗逗你，招你过来打个便车，谁让你今天在江春来那砸我场子。”冯国宝笑嘻嘻地说着话，下巴上的疤痕微微浮起。
徐凯的视线从那疤痕上扫过，神色微凝：“熊猫，你知道铁驴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主动去惹他。”
“别什么事都怨我。谁他妈没事惹他，都是他惹我。”冯国宝不高兴了。
徐凯：“那你老实交代，刚才是不是跟他手下杠上了。我可告诉你，那一片有监控，你不说我就自己查去。等我查到了，可有你好受的。”
“行，怕了你了。”冯国宝掏出手机，扔到他手上：“自己看吧。”
徐凯愣了愣：“什么意思？”
冯国宝斜睨他：“装什么纯？能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不知道我给你手机是什么意思？”
徐凯闻言，干咳一声：“你拍视频了？”
“拍了，自己看吧。画面可能不清晰。”冯国宝大拽拽地道。
视频点开，确实不清晰，路灯不太亮，画面黑咕隆咚的，只能看见刀具微微反光，有人举着刀冲上来。
“你看看，我还特意蹲下去拍了这几个人的脸。”冯国宝指指画面。
“……”徐凯无语：“根本看不清。”
“看不清？”冯国宝伸头看了一眼，拿过手机：“那可能裤兜挡住了。打架呢，谁管得了这么多。”
徐凯无话可说。
“不过找到这几个人也没用。胆子忒小，跟以前的不是一拨人。”冯国宝回想了一下，琢磨道：“估计是铁驴临时想揍我，不知道从哪儿凑的人，这些肯定都不知道他的事儿。”
“行，你别管了，这是我们警察该做的事。”徐凯拍拍他的肩膀：“安全最重要。”
“你当我想管呢。这不是人家主动打上来了。”冯国宝懒洋洋地道，翘着受伤的脚，开始准备上楼。
徐凯瞧他那费劲的样儿，犹豫了一下：“我扶你上去？”
“一边去！老子用你扶？”冯国宝推开他，迅猛地单脚跳上楼梯，在楼道里大喊：“徐姨，我来看你啦！”
一嗓子喊得一楼到六楼的楼道灯都亮起来了。
“……”徐凯压着声音叫他：“大晚上的，你小点声。”
冯国宝没理他，徐凯家已经开了门，徐姨热切地出来，欢欢喜喜地把冯国宝迎了进去。徐凯听见上面两个人笑着进屋，谁也没想到低头看看自己，不由得一阵心酸。这到底谁才是徐家儿砸！
徐姨是个微胖的中年阿姨，看见冯国宝就很喜欢，拉着他的手进屋，看见他的单只脚跳着走，连忙跑去拿药箱。
“受伤了就多在徐姨这里住一晚。明天中午接茬再给你做顿大餐补补身子。”她在屋子里喊。
冯国宝浑身放松地瘫在沙发里，听着她忙乱的声音，面容变得柔和，脸上微笑起来，等到她抱着药箱出来了，才道：“徐姨，那可不成。明天一早我就得走。”
“怎么了？出事了？”徐姨一脸担心。
“没。”冯国宝咧嘴笑，看起来有点傻：“明天我得去参加个活动，给您领个儿媳妇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