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统面色稍缓，温声道：“既然如此，你就把你的计划说说吧，本将军不会怪罪你的。”
薛昙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楚城地形平坦，所以在对抗金贼骑兵上稍有劣势，并且金贼气势凶猛，大都采用一波流攻势，我们只需要困住他们，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金贼的气势大大削弱。
做出一张几十米长的红布，将其角落勾在巨石上，再用投石机掷出，落在金贼的脑门上，再用火箭将其燃烧，必能乘其不备，占尽先机。”
都统参加过许多战争，几乎都是循规蹈矩，按照兵法步步为营，还从未听过这样的法子。
底下的军官们也议论起来。
“这样能行吗？”
“一块红布能有什么作用，初生牛犊不怕虎，胡闹！”
薛昙轻笑道：“小人也只是偶然间想到这个办法，希望能为大越做出一点贡献，异想天开了些，多谢诸位大人提点，不过我认为，此法或许能在楚城发挥出奇效。”
赵都统见她眼神如火炬般明艳，再对比起刚才默默无言的军官们，心中不由得感慨。
官场上的老油条们，因为左右顾虑，终沦为平庸，越朝的未来，还是要交给年轻人啊！
不过，此事仍需要从长计议。
赵都统咳嗽两声，众人安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回都统大人的话，小人名叫谭薛，是张百户手底下的亲兵。”
站在角落的张百户听见自己被都统点名，慢慢站了出来，看向薛昙的目光中有愕然与诧异。
赵都统说道：“谭薛，你先回营，休息片刻。”
薛昙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自己的计谋定然是入了赵都统的眼。
就算此计最终不可行，自己也算是露脸了，出头的机会比循规蹈矩的当新兵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是。”
她立马行礼，退开营帐。
薛昙走后，营帐内又热闹起来。
赵都统率先发问：“张百户，你可对这谭薛知根知底？她是哪里人？”
张百户这才想起，薛昙并无户籍，自己见她可怜便收了做亲兵，没想到这小子野心勃勃，寻了机会在都统面前露脸。
赵都统御兵严厉，此刻大战在即，杀鸡儆猴更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儿，若薛昙是奸细，自己不死也得脱半层皮。
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冷汗直流，赵都统不耐烦地喝道：
“本将军在问你！”
张百户哆嗦一下，抬起头，破罐破摔道：“是我在京都收的兵，见她聪明伶利，便收了做亲兵，她父母都是死在金贼手上的，这点无疑，是个清白人。”
得到满意的答复，赵都统的语气好了些。
“此子虽急功近利，但出发点是好的，不过，金贼不知何时才会有下一步动作，此事暂且搁置，明日再谈，本将军有些累了，诸位都回去休息吧。”
“是。”
众人都看不出赵都统究竟是什么想法，回去的路上纷纷揣测着。
空荡的军帐内，赵都统的亲兵试探道：
“您认可那小子？”
赵都统大方地点头，又摇头道：“我看可行，不过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红布的测量与金贼的数量统计，若有失误，效果甚微，还会败我大越军心、阵脚。”
“原来如此。”
亲兵说道：“都统大人，我看守下这楚城应该不是难事，刚才的一战，我们不救以少胜多了吗？”
赵都统叹了口气道：“那只是表面，辰元帅深入敌军消息全无，几个将军都想保留兵力给自己留条后路。”
凛凛寒风吹动，亲兵为赵都统拉上了帘子。
烛光摇曳，火苗如楚城的状况般摇摇欲灭，赵都统忽然睁开眼睛，高兴地说道：
“本将军钻牛角尖了！这法子如此简单，本身目的就在于打战前心态，先制作出来，能派得上用场是锦上添花，派不上用场也无伤大雅。”
亲兵也恍然大悟道：“都统大人您的智慧真让我敬佩。”
都统呵呵大笑，“派人去准备一下，明天把谭薛叫过来问具体如何操作。”
“是。”
……
天刚蒙亮。
万籁俱静，天空如楚城，百废待兴。
薛昙激动了半个夜晚，刚进入睡眠，张百户走进营帐内拍了拍她的身子。
“小子，起来了，都统让你去工兵营一趟。”
薛昙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顾长青躺在炕上小声问：
“你去干嘛？”
张百户瞪了他一眼：“睡你的觉去。”
迎着冷风走出营帐，城中还是雾蒙蒙的一片，十米外人畜不分，薛昙冷得揪紧了衣服。
工兵营在楚城南门口，几个工匠老头围着投石机讨论得面红耳赤，再往里走些，士兵站成一排在锻台中炼铁，清脆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快过去。”
张百户喊道，他指着前方，赵都统面无表情地站在炉前指挥工兵锻铁。
薛昙走过去，赵都统看见他，露出淡淡的笑意。
“谭薛是吧，你过来看看。”
再往里走些，薛昙看见了用木板隔起来的投石车，承器变成了一个钩子。
“你说的石头，是哪种石头呢？”
赵都统问道。
薛昙根据记忆中的模样描述道：“一定要重些的，最好加些大理石材质，石头的地方设置一个凹槽，得能让投石机勾起来。布得用纱布，要很轻很轻的。”
赵都统摸着下巴，“这可有点难度。”
他扭头问着一旁的工匠：“她说的这些要求，你们能做到不？”
工匠为难地说：“都统大人，石头没问题，关键是布得多长呢？这么长的布，也不好缝制吧。”
赵都统沉思片刻道：“布，本将军会提供给你，你只需要好好做即可。”
“是，都统大人。”
赵都统带着薛昙四处走走，他苦笑着说：“谭薛，你得好好祈祷，你的法子能出奇制胜啊，我本以为，弄些布会很简单，没想到操作起来花费了如此多的物力。”
这是在逼自己下军令状呢。
薛昙只好坚定道：“都统大人，小人用项上人头来担保，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