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顾长青,你可认识?”
门童回答道:“我认识的,他们就在后院里,我先去通报先生,再带你进去吧。”
“多谢。”薛昙等在原地,却没能见到顾长青,迎面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书生模样,儒雅气质。
“你来找顾长青?”
那人问。
薛昙愣了愣,随后点点头道:“请问您是先生吗?我是顾长青的朋友,想来探望他。”
闻言,中年人的目光不善。
他盯着薛昙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就和我过来吧。”
薛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心想这先生不会以为我是纨绔子弟会把顾长青带坏吧?于是连忙套近乎地问:
“先生尊姓?”
“免了。”中年人带着薛昙穿过讲堂,透过红色砖木设计的房柱,顾长青站在一伙衣衫不整的青年旁,肆意地嘲笑最前方的瘦弱少年。
“你自己看吧。”
中年人语气鄙夷,“下次别来这地方了,玷污了我书院的学气。”
薛昙却没关心他的话,只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真的是顾长青吗?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顾长青。”薛昙叫他。
顾长青回过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中还带着戏谑之色,表情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他身旁的几个公子哥也闻声望来,纷纷大叫出声:
“永烈都司?”
“顾长青,原来你还认识永烈都司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是啊!真不够哥们的,这都不和我们说。”
顾长青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人家还记得我。”
薛昙压下心中的失落,平静地道:“长青,今日前来,是有些事想与你说,咱们走吧。”
“哟,你小子,出息啊。”
“别得了都司大人亲睐就不认咱们这些哥们了啊!”
几个公子哥流里流气地说着,顾长青看见薛昙目光中的厌恶,立马摆摆手道:
“兄弟几个,我先走了啊。”
身后,纨绔子弟还在叨叨地讨论着两人的关系,顾长青倒先发问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薛昙叹了口气,无论如何,顾长青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啊!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救命恩人变成一个整日无所事事恃强凌弱的二流子呢?
“长青,你能在书院读书,我由衷地感到高兴,可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与不想读书之人在一起,久而久之你也会变成他们一样的人。”
薛昙语重心长,本以为会劝回顾长青回心转意,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对方嘴角微斜,似乎有些嘲弄之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薛昙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君子……”
顾长青笑了笑:“你如今做了都司,倒真会说些至深道理了,谭薛,你可真让我开了眼界,劝说我的这几句话,都是能流芳百世的名言了。”
那可不嘛!
为了你这不成器的,老娘绞尽脑汁回想九年义务教育学习过的名言警句了。
“我与你可是不同的。”
顾长青目光深邃,“你是天才,甚至运气也只能让常人望其项背,最重要的是——”
他凑过来,音儿轻轻的。
“你仿佛生而知之般聪明。”
这句话就像石头砸进了湖泊,阵阵涟漪荡漾,被人发现的恐惧使薛昙一颤,随后一抹愤怒冲上心头。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大努力吗啊?运气,老娘运气差得没边儿了!顾长青,你他妈想堕落就不要找这么多借口,亏我还把你当大哥当救命恩人!”
薛昙一口气说完,喘了喘气,许久没有这般畅快的吐槽了。
顾长青看她愤怒得像只小狮子,不由得愣在原地。
那些偏见也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他抿唇道:
“我虽有功绩,但在世家公子面前什么也不是,那群家伙想拉我当他们的狗,我没办法……你应该明白的,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我就没办法安全地参加科举下考场。”
顾长青诚恳地说:“你那样训斥我,让我有些不爽,对不起,谭雪,请你原谅我,我并没有同流合污,虽然平日与世家子弟呆在一块,但我没有欺负过别人,今日你见到的那贫寒书生,我私底下经常帮他。”
瞧瞧。
古人就是这样坦率,敢于说出自己的错误。
薛昙抬头看顾长青的脸庞,还有一丝儿纯真的少年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君子。
“是我误会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
顾长青又问道:“谭薛,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经过刚才的一番话,薛昙认为顾长青这个人可以深交,于是没打算绕弯,开门见山道:
“你知道,我如今是永烈都司,但我毕竟是新晋京官,身边无人,我希望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只要你愿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顾长青犹豫道:“谭薛,我志不在此。”
薛昙知道他钻进读书人那股子犟脾气里去了。
“你读了书,考取了功名是为什么?是为钱吗?”
“不是。”
“是为权吗?”
“或许吧。”
“还是说你心中有正气,当官为了改变社会不良现象,对百姓无私奉献,为大越添砖加瓦?”
薛昙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射出热烈的光。
迷人又绚烂。
“你想要钱,我有,你想要权,日后一定会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顾长青心中震撼无比。
薛昙绚烂的眼睛中爆发出了烟花,炸在了他心底。
他呐呐地说不出话。
薛昙越说越激动!
“这是我的目的!顾长青,你有这样的目标吗?你为什么读书,为什么上战场,心中一定有如此正气,与我一同吧,我说的一切,我们一定会做到!”
一定会做到!
不知为何,顾长青无条件的相信了薛昙。
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定会成为英雄,流芳百世!
“好。”
他不需要思考,只因为薛昙的大饼画得实在太大!
何人能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