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伸手捧住苏景宁的脸,面露一丝留恋不舍,却又再度转换为一种莫辩的情绪,就好像,就好像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觅的东西一样。
“景宁,细细去发现,去体会我们以前的生活,用心去感受他们的爱,你不是鸠占鹊巢的人,你是救了我的人!”
“谢谢你,景宁……”
随着景宁的话语声越来越低,一道道萤火虫一般的微光散开,眼前的人影化作一团光影,似是落入湖水的明月,随着水波的荡漾散开。
而后,却又再度汇成一道道光影,纷纷钻入了苏景宁的身子中,随着那些光影的汇入,本还如磐石一般坠坠的心情,反而陡然间变得轻松了起来。
苏景宁见着眼前的景象,伸手想要拉住景宁,留下她,让她好好解释清楚,却伸手只触碰到一团莹光,随着最后那抹莹光散去之时,她的脸颊上却感受到一阵湿漉漉的温热感觉。
她探手拂上脸颊,指尖触碰到的,就是她那不知何时已经滴落脸颊的串串泪珠……
“囡囡,爹的囡囡,你快些醒来吧,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昏睡不醒了呢?”
“呜呜呜呜,姑娘,您快醒醒吧!姑娘!”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还未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泪花,苏景宁就听到自那朦胧黑雾之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悲语,有苏定昆的自责,宁翘的安抚,还有荭雯和火烧的低泣,这样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嗯……你们……在哭些什么啊……”
苏景宁本想问问他们怎么了,一开口,却觉得声音暗哑的就像是菜刀划过铁锅,难听得很。
喉间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感涌上来,连带着一股子铁锈味道迅速充满口腔,呛得她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
下一瞬,她还没缓过气儿来,就觉得床榻轰得一颠,将她这个病弱身子都颠得离开了床。
这一下子落回被子里之后,才觉得就连身子都疼得像是被人架着马车,在她身上碾了一遍又一遍的样子。
浑身的不适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细若蚊蝇的声响一出,苏定昆就恨不得再扑一次,嘴里连连追问着她如何了。
反倒是宁翘一眼看出了她的不适,直接对着苏定昆劝道。
“苏叔,您让一让,我给幺幺喝点水,都三天了,她滴水未沾的,肯定口渴的厉害。”
苏定昆闻言定睛一看,果然,他的宝贝闺女嘴唇上头都已经起了壳,看上去就让他心疼坏了。
于是倒也乖乖让开了身子,由着宁翘端着一杯蜜茶凑上前去,在荭雯的帮助下,用银勺一口一口喂着苏景宁喝。
甜滋滋的茶水沁入唇齿之间,苏景宁这才惊觉自己渴的厉害,正想伸手抢过茶碗来个一饮而尽,就被宁翘啪的一下,轻轻拍在了手背上。
“慢些喝,你都昏睡了整整三日了,仔细喝的太快了肚子疼!”
苏景宁这副身子皮嫩的厉害,平日里稍稍碰着之后就会又红又青的,可是宁翘的手实在是太轻了,弄得她那白嫩嫩的手背上,连一点红都没生出来。
于是她只得放弃刻意装可怜的计划,转而看了看正不住抽泣的荭雯,还有尾巴摇得似乎马上就要起飞了的火烧,弱弱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一问,苏定昆整个人瞬间就炸开了锅,整个人因着过于气愤,连平日里憨厚的模样,都变得凶神恶煞了起来。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刁奴,居然敢在你的汤药里动手脚!”
“囡囡放心,爹爹虽然没能赶在那刁奴自尽之前,将她送进府衙,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让管家彻查府中上下所有人了,今后,爹爹一定好好保护你!”
说着说着,苏定昆眼眶一酸,虽说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会子,倒是心疼的落下了泪来。
只是因着,前几日苏景宁陡然陷入昏迷之后,那日渐苍白的脸色,还有薄弱的呼吸声,总能让他想到阿菀走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渐渐落了气,只留下她的父母幼女,还有他一人,苟活于这世间。
想到爱妻,苏定昆心中更是悲恸,以至于他一人都背过身子,顾不得还是在小辈们的面前,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地揩起了眼泪来。
宁翘见苏定昆根本也没有心思将这事说清楚,便接过话头,继续向苏景宁解释道。
“那日荭雯夜间来查看你有没有踢被子,就发现你脸色不对劲,所以府里很快就请了大夫上门,只是那大夫把脉之后,只说你是因为旧病复发,好生养着就行。”
她一面解释着,一面给苏景宁背后垫上两个厚厚的靠枕,见着苏景宁的神情中掠过一丝嘲讽意味,她心下霎时清明,果然,这背后的缘由,幺幺自己只怕是比谁还要清楚。
再联想到之前见着的,她将汤药倒进盆栽的事情,宁翘一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胸口感到一股子怒气直冲脑门,恨不得现在就问问苏景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