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坐在萧甚寝宫的榻上,他的脚步声让我有些紧张,仿佛回到刚来他身边的日子。
灯火阑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身上的气息也有些凝重,他总是忙的。
我抱上他的时候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紧张,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不曾像平时一样抱住我。我的手不听话地抖起来,攀上他的胸膛,试图探进他的衣襟,寻找他曾经为我留下的疤痕。
谁知他钳住了我的手腕,反过来拨开我的衣领,抚上我左肩的疤痕,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当初,为何要替我挡下那一剑?”
因为忠于大翊,因为爱慕陛下。我曾经练了无数次的理由,此时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见我久久没有回应,萧甚甩开我的手,“侍寝是要验身的。”
我从未想过这样一句简短又平静的话,会给我这么大的羞辱。
我还沉浸在他对我态度的转变中,他身后的嬷嬷医女已经鱼贯而入。
我被人按着,尊严如同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剥开扔在地上。老嬷嬷的手指粗粝,强烈的不适与羞耻一起带进我的身体……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羞耻与屈辱中,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医女也同时给我扎了银针。
最后,房中又只剩我们两个人,我身上不着寸缕,可是他依旧没有碰我。
“皇后之位都不要,原来要的只是寡人的命。”他笑得悲凉又癫狂。
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你可以在饮食里下毒,你可以一剑杀了寡人,为什么要用这样方式?”他的声音低沉却近乎歇斯底里,猩红的眸子与我梦中的重叠。
“以体盛毒?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寡人死?”他扔给我刚才医女扎在我身上的银针。
我痴痴地看着已经发黑的针尖,我似乎听懂了,可是怎么会呢?
“你就这么忠心于他?还是除了忠心之外,你对他还有别的心思?”
“我的喜欢就那么廉价吗?”我知道我活该,我做的我都可以认,但是请你,不要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难道不是吗?你拉着寡人死就只有一步之遥,又为何要毒死姣姣?”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真相,对不起,我误杀了你的表妹,对不起,我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赌上你的真心,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你想就这样一死了之?你体内的毒就要毒发了,寡人倒要看看,这种毒是怎么让人生不如死的。”
“这条命也曾心甘情愿给过你的,却不想从开始便是一场阴谋。鳜鱼无刺,却戳破了谎言,原来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那个护在我身前挨了一剑的背影,变成此时眼前落寞的背影,而我却再也不能抱住他了。
出了启安殿,雨水便星星点点落下来,我的左肩也疼起来。不是心疼,他还是舍不得杀我,总比那个噩梦好些。
我捂着左肩,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没有人会看见了,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萧甚呢,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啊。
其实在我知道我自己中毒之后一切便都清晰明了。我一直在等晏王的后手,原来根本就没有后手,这一步棋很早就开始下了。我的毒,应该在旧邸时就有人下了,中毒的初步症状就是嗜睡,我记得我在回宫的马车上就莫名其妙睡着过。
能给我下毒的人也只能是我身边的人,哦,不止于此,我会去旧邸还是她撺掇的呢。我和萧甚有没有同房她也是最关心的,所以她悉心劝导,终于,我落入了他们的圈套,用自己的身体去毒害萧甚。
小院里已经没有了双双的踪影,而单单也褪去了婢女的服制,换上一身轻便的武装。
我就是再傻也不该忘记单单是萧甚的人,那日在旧邸外,帮我的蒙面女子便是她了。她没有与我们同去旧邸,一直都在宫里,所以我回宫中请御医,她一路跟随出手相救便说得通了。
后来我跟萧甚说我不识字,他误以为我出身穷苦,而我竟一点防备也没有,在单单面前大谈特谈上等的刺绣蚕丝,当真是漏洞百出。
那天我没有看错,我的血液因为中毒已经变成深红色了,在双双的掩饰与误导下我自己并没有察觉,反倒被训练有素的单单发现了。
如果单单没有发现我中毒,我和萧甚也会这样不堪吗?我想应该不会吧,若真的有验身这一说,那他们的计划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我算是被萧甚囚禁了,小院里只剩下我和单单,她依旧照顾我,只是我们不再说话,至少不再聊天。
日头一天比一天大,但是我却越来越畏寒。不似江南有梅雨季节,北方雨水不多,可每逢雨天我左肩的旧伤并没有饶过我。渐渐地,从左肩痛至全身,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外面并没有下雨,痛的不是我的左肩,也不是因为阴雨天,而是我体内的毒在加重。
我感觉我的血管里被人撒了一把铁屑子,它们顺着血液流便全身,走到哪便把我的血管壁划烂,浑身无一处不疼。这种痛不是一阵一阵地发作,而是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
我指着单单的佩剑,“单单,我好痛,我受不了了,能不能,帮帮我?”
“阿肆,你再坚持一下,陛下已经在帮你找解药了,你会好起来的。”
“不会有的,他们一心想要他死,怎么会下有解药的毒呢。”
单单坐在地上哭了好久,才起来去拔她的剑。我想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萧甚了,真遗憾,我们要带着误会分开了,直到我死他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我再醒过来时,屋里是大片的血迹。
萧甚坐在我的床边,我拽着他的袖子,“单单呢?你把她怎么了?”
“她不听话,我让她看着你,没让她杀你。”
“她不动手我也活不了了,我真的好疼,是我求她的。”
“那也不行!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你疯了吗?我是来杀你的。”我不想说这种违心的话,可是我更不想看见他失去理智的样子。
“那你杀了我吧!”他欺身压住我,吻上我的颈窝,扯撕着我的衣襟。这时我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我记得他从不喝酒的。
我拔下脑后的银簪,用尽全力插在我的肩头。他怎么会察觉不到我的动作,只是他不想制止我罢了,他不怕我将簪子插向他,相反我插在自己身上更让他吃惊,“阿肆!”
银簪黑了大半,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萧甚,你看清楚,我就是一味毒药!”
“我不怕!我要和你一起。”他终于恢复了平静,却依旧抱着我不撒手。
“可是我受不住啊。我现在就像是一株菖蒲,只要风一吹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