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我和新新讨论这个暴君时的场景,我对这个暴君一知半解,只知他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暴君。
而新新是研究他的历史系的学生,很是维护他,她说过,暴君对推动国家大一统有着巨大贡献,他横扫六国之后实行了“书同文,车同辙,行同伦”的政策,保全了国家文明的完整。
他最被诟病的几十万民工挖出来的运河,其实影响了一千多年的南北经济贸易。
近日暴君总让我陪他批阅奏章。
就是他在办公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
有时候他累了,抬起头来扭扭脖子,然后把我拉过去在沙盘上教我写字。
嗯,教我一个大学生认字。
其实也不怪他,他们的字我确实不认识,繁体字就算了,为什么一撇一捺还要扭起来?于是我成了他书同文扫盲班的第一位学生。
原先是教毛笔字的,要在竹片做的书本上写。
用软笔本来就难为我了,还要在那么窄的竹片上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于是在我的强烈抵触下,他在他办公桌旁边,设了个沙盘。
当他把着我的手写下“萧甚”两个字的时候,
“陛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寡人的名字。”
“是怎么读的呢?”
“萧甚。”
“萧甚。”我转头看着他,念出这两个字。
能直接叫他名字的机会可不多。
趁他还没发作,我又在旁边写了简笔的这两个字,
“陛下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念吗?”
“萧甚?”
“陛下好聪明,奴婢国家就是这么写的。您看,我们这字多简单,好记好写,方方正正的方块字还好看。陛下要全天下的人书同文,还是应该搞简单些。”
“阿肆知道越国有多少人吗?”
我不知道,也怕说错什么露馅,所以不说话了。
“一百万人,识字的,有十万人不到。而写寡人这种字的人至少有一千万人。阿肆是觉得,让十万人多学一种文字容易,还是让一千万人重新学习一种文字更简单呢?”
在没有一统六国之前,大翊已经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最繁盛的国家了。而今已经一统天下的年轻君主身上,无一处不在散发他专制霸道的气息、势不可挡的魅力。
暴君在我住所外面搭了一个小厨房,有时间我都是自己做饭吃的,他也经常过来蹭饭,当然,银针试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明明每次都只要插一针的,偏就今天一个内侍在我的鱼身上插来插去,让我莫名的窝火,“你会不会啊,戳来戳去整条的鱼都被你捣散了。”
我一把端走那盘鱼,“既然验不好,这道菜陛下还是别吃了,反正陛下也不爱吃鱼。”
暴君手一挥那内侍便退下了,“寡人不是不爱吃鱼,寡人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到过。”
怪不得从来都不主动夹鱼,但是每次我剔好刺的鱼肉都吃得干净。
“寡人听闻越国有种鳜鱼没有刺,肉质细腻,味道鲜美。还有种鱼名为河豚,也没有刺,生起气来就像阿肆这般,脸都鼓圆了。”
“噗,你还知道河豚?”哎哟,今天是土包子进烤箱,摇身一变你是洋面包啊。
“阿肆,很想家吗?”
“想的。”
“阿肆,可以带寡人回你的家乡吗?”
他不需要小心翼翼的。
那样强大的人,哪怕呼吸轻浅都是温柔了,何况此刻他用那双装满星辰的眸子看着我。
“阿肆,寡人准备挖一条河,从皇都到越地,坐船只需三日。”
运河?!历史诚不欺我!可是他没有后宫啊,此刻深情为哪般?
我还听说过他亲手杀死了他唯一的妻子,新新说那是野史没有史书记载,也没有文献文物可以证明。
可是如果哪天天生异象,或是我被雷劈,或是我意外死亡,我回去了,我们就会相隔一千多年,我可是第一次谈恋爱啊,我可不想奔着看得见的 be 去。
以我穿越者的视角,是知道暴君挖运河功在千秋的。可是前朝的大臣并不知道,在他们眼中,这件事是暴君年轻气盛,好大喜功,挖条大河只为记录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有时候很好奇他到底是能预见运河日后会推动南北经济,还是只是为了我挖的。
这天我正想问问他,为什么执意要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挖一条河,如果是因为想去越地,坐车也可以的……
高公公神色紧张进了启安殿内书房,看了我一眼,伏在暴君耳边说这什么。
暴君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一下,又用很平常的语气对我说:“阿肆,寡人想喝你炖的鸡汤,高公公抓了两只好漂亮的老母鸡,你先回去给寡人炖鸡汤吧。”
我并没有多想,听话回了我的小院。
可一进院门就懵了,那两只鸡居然是活的,让我做饭就算了,让我杀鸡可真是难为我了。
我拎着老母鸡的两个翅膀,刀在鸡脖子边上抖了又抖,怎么也下不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