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明记得那一战自己似乎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机械的重复着砍杀的动作。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心中的仇恨促使他不能倒下,都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战役结束后照耀着红色土地的太阳,耀得他睁不开眼来。
城墙上的残垣断壁,雪水和尸体混在一起,无不显示着这场战役的惨烈,有的尸体已经被踩成了肉泥,那肉泥中也有至亲的血肉!
*
目光回复清明,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自己掌握兵权,这五年来,当初的乡绅已经被他清算。
那个探子也被他扔在密室,毒聋毒哑他,却给他留了一双眼睛,让他看着妻儿的牌位,日日忏悔。
边境的噬虎国大将军也被他斩于马下,似乎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开始怨恨,怨恨为什么要守护这个边关,都是因为这座城才让他永失挚爱!
偶然结识了罗益,他说他一种秘法血契,可以献祭让妻儿复活,便共同谋划了这一切!
听着他的述说,安既明神色复杂,他看着孙德明陡然苍老的身形,喃喃道:“民众何辜?”
孙德明一行眼泪顺着面庞的皱纹留下,哈哈一笑:“民众?哈哈哈!我又何辜?我曾经想过,若是有人能阻止我,那我便束手就擒,若是没人发现,那便是天意。”
咳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相信献祭全城就可以让思楠他们复活,就算复活,依着思楠的性子也必定会怪我、怨我。
但是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其实我打算同这裕山一同殉葬的,毕竟我的思楠还在这里。如今看来是我输了,这都是天意!”
孙德明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止不住的咳嗽,忽然喷出一口黑血!
手下人想要上前,被安既明制止了,他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这样对孙德明才是最好的归宿,为他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只是皇帝那边不好交代了。
哆嗦着指着桌子上不起眼的盒子,孙德明边咳边道:“这些都是我,咳咳。。一人谋划,与我亲兵无关,希望你能。。善待他们。。咳咳。。”
五脏六腑像被大锤锤过一样,孙德明瞳孔放大,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黑血止不住顺着嘴角留下来,眼神迷离之间似乎看到了思楠和他的三个孩儿。
他们微笑着看向他,费力的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他们的身形,耳边似乎传来女儿软糯的娇嗔:“爹爹,二哥又欺负我,快帮我打他。”
乌黑的嘴唇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赫赫声。
抬手向着妻儿的方向伸了过去,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后无力的垂下手,头也重重的磕在桌案上,没了声息。
安既明沉默着没有出声,想到前世孙德明应当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吧,害死了全城人,最后自己也自尽了。
一开始想着救下他,却没想到一切的根源却是他,半晌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拿起盒子,里面是孙德明的虎符,吩咐手下人道:“把孙德明的尸体抬回大营。”
出了书房,快步来到庭院中,安北迎面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见到安既明愧疚的跪下:“主子,罗益跑了。”
安既明蹙着眉,有些惊诧:“跑了?怎么跑的?”
安北惭愧的低下了头:“主子,院里住的根本就不是罗益,他这几年从没有在将军府里住过,每日晚上顺着房间里的密道离开,一直都是那个替身在扮演他。”
他接近孙德明的目的本就不纯,谎称作法可以让他妻儿复活,为的就是毁了这座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谨慎,这几年都没有在府中居住。
再想到那个骨折人,便觉得罗益应当也是噬虎的暗子。
皱了皱眉头,安既明挥手下令:“回大营。”
虽是没费一兵一卒,孙德明也畏罪自杀,但是背后捣鬼的罗益却逃了,让他的心蒙上了一层灰。
回到了大营,安既明坐在营房中,伏案写着要呈给皇帝的奏折,将事情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也承认了自己的失职,没有捉住罗益。又秉明了裕山现在的情况,请求皇帝派人来接管这里。
吹干了奏折上的墨迹,用火漆封好了口,喊来安南,让他找人把奏折送出去,又让他保护人证,过几日派人把他们送回京城交由皇上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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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简双双都在营帐里坐立不安,知道今天应当是有结果,半夜也听见军营全军出发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去就是添乱,所以老老实实的待在大营。
忽然听到外面的似乎有军队的声音,琥珀紧紧的护着她,准备随时护送她离开,幻想的喊杀声没有出现,门外传来安北的声音:“简小姐,我能进来吗?”
松了口气,安抚的拍拍琥珀的手,扬声道:“进来吧。”
安北掀开门帘,走到进屋,还没待他开口,就听见简双双略带焦急的声音:“怎么样了?你们将军没有受伤吧?”
安北拱了拱手,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将军很好,只是现在应该有些忙,孙德明已经自尽,罗益潜逃了。”说着不自觉带着些哽咽。
“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吗?”简双双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听到有人这样问自己,忍不住哭了起来:“是我没有抓住罗益,呜呜呜。”说着越哭越凶。
简双双有些懵,随即听着安北断断续续的讲述,大致也了解了经过。
她摇摇头,宽慰道:“不说你,连孙将军都被他骗了,同住几年没有发现他晚上从不留宿,更不要说你们了。”
琥珀奇怪的看着他,惊诧他一个大男人还哭鼻子,却也递上一块手帕。
察觉到琥珀的动作,安北脸色涨红,没想到自己这样失态,尤其是在琥珀面前却也动作不慢的收下了手帕。
“简姑娘,你睡了吗?”门外忽然传来安既明清越动听的嗓音。
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掀开了门帘,抬眼看到门口的少年,一身黑色戎装,一双桃花眼有些惊诧,似是没想到她直接会冲出来。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他看了个遍,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气,听别人说总觉得不放心,亲眼看见他完好才安心了一些。
注意到她的动作,安既明的目光也柔和了,双眼满含笑意:“我好好的,没有受伤。”
简双双觉得自己的动作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妇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娇嗔道:“谁担心你受不受伤。”说着撅着小嘴不去看他。
安既明失笑的摇了摇头:“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听着他打趣的声音,俏脸微红,转过身:“你进来坐吧,我可不是担心你累了。”
啊——呸呸呸,她在说什么蠢话,是谁?谁控制了我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