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太阳已经都出来了,阳光很温暖,但是并不晒,树枝柔柔的浮动着,好像在跟过路的旅人招手,这是北方五月独有的气候。
戴好了帷帽,在琉璃的搀扶下,踩着小凳,下了马车。
这个动作在她看来简直多此一举,自己一跨就跨下来了,但是她也知道,不能这样做,只能老老实实的照着规矩,心里琢磨着,到了边关看谁还能拦我。
琉璃扶着简双双来到茶摊,店铺里只有一个老伯在忙着烧水,两张桌子,几个条凳,一个小棚,一个小小的茶摊坐落在路边。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点了茶水没坐在椅子上,只是一只脚踩着条凳,蒲扇一样的大手,抓过凉茶壶,吨吨吨的就往嘴里倒。
一口气喝完了,还扯着嗓子喊道:“老丈,我再来一壶,我自己倒了,钱给你放这了。”说着连头都没回,几个铜板稳稳的扔进了灶台旁茶馆老伯的钱箱子里。
看着巴掌大的钱箱,再看着三四米的距离,忍不住惊叹这个壮汉可真是个人才,注意力未免有几分放在壮汉身上。
随即听见隐隐约约的话音传来:“听闻三皇子选妃了,选的还是薛尚书家的嫡女,听说那小娘子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啧啧真是便宜了三皇子,听说三皇子很满意呢,最近天天往尚书府跑,真把自己当成女婿了”
简双双觉得自己和三皇子真是有缘,孽缘的缘。
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还能听到三皇子的消息,心里倒是没有别的感觉。
琉璃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心想: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出府前,夫人找来琉璃和琥珀,告诉她们自己在城外一个两张桌子的茶摊设了个局,试探小姐心里到底有没有三皇子,她们的任务就是把小姐带到茶摊,剩下的其他人会搞定。
络腮胡子偷偷的往简双双那边瞄,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他觉得自己计划的很好,先是一手扔铜板,把小姐的注意力拉了过来,然后高谈阔论三皇子的事,看小姐那边无动于衷,络腮胡子咬咬牙,决定下一剂猛料。
他推了推同伴,眼睛瞄向简双双的方向,故意的大声道:“我倒觉得三皇子还是和简尚书家的小姐般配,听闻人家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那可是薛尚书家小姐比不上的。”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简双双的脸都要绿了,看着络腮胡子得意洋洋八卦的模样,忍不住牙根痒痒。
她私心里是不想和三皇子扯上任何关系了,于是站起身,开口道:“这位壮士,我倒是觉得三皇子和薛家小姐极为相配。
青梅竹马,若有情谊早就有了,还是莫污了简家小姐的名声吧。
女子本就艰难,何况现在陛下已经赐婚了,简家小姐夫婿另有其人,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世上绝大部分人并不是智者。”
琉璃琥珀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满心欢喜,终于!老天开眼,小姐想通了,小姐就该配顶顶好的儿郎,何必去三皇子那里受气。
络腮胡子咽下心中的惊讶,已经想好了怎么向夫人禀告了,但是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完,他站起来,对着简双双的方向拱手道:“多谢小娘子提醒,我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该打,嘿嘿,该打。”
简双双点了点头,喝了些茶水,想到自己下马车的时候安北好像还在喂马,便对茶摊老伯开口道:“老伯帮我带十份茶点,摊上还有多少凉茶,都帮我装上吧。”
琉璃琥珀拿着东西往马车走,简双双拿着竹子做的水壶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心里琢磨着以后定要跟三皇子拉开关系。
安北看了看太阳,心里琢磨着大约已经是巳时了,这才出城门,又看了看简家小姐好像挺高兴的样子。
虽然她是主子让请过去的,但是安北心里也是担心主子的,想快点到边关,犹豫不决间,说出的话也没那么坚定:“简简小姐”
还没等他说完,便被简双双挥手打断,把手里的茶水糕点递给他,不容置疑道:“你们吃点东西垫垫,接下来我们的路程会很赶,争取早日到边关。”
接过茶点,安北忍住泪意,重重的点了点头,这简小姐可真是个好人,呜呜呜
京城公主府,万湘云正准备把手边的茶杯放下,停顿了一下,似是不可思议对着那络腮胡子的壮汉说道:“你说她亲口说,让你不要污了简家小姐的名声?”
络腮胡子没有了在茶摊的豪迈,胡子也不见了,单膝跪地,对万湘云拱手道:“回夫人,小姐确实是这样说的,小人猜测小姐应当是真的把三皇子放下了。”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姐提起三皇子的时候,那股子隐隐的嫌弃感是怎么回事。大人物的事,搞不懂,搞不懂。
万湘云食指无意识的一点一点敲在桌子上,不管以后怎么样,眼下闺女似乎已经没了对三皇子的想法,安既明家中人口简单,闺女嫁过去也不会受苦。
安家家风也淳朴,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先下终于可以安心了,等到时候和老爷禀告一声,以后府上别提什么三皇子了。
裕山郡的将军府上,一间会客厅,正中上位坐着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
说是老人,其实也才四十七岁,但是长期镇守边关历经的风霜,让他看起来倒像是花甲一般,那正是镇守裕山的老将军孙德明。
下方右侧坐着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身布衣,带着纶巾,约莫二十五六,男子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体弱之人。一双眼睛却锐利逼人,长着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