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伙子,玩的挺野啊。”
市派出所里,冯警官摸了摸头顶不存在的头发:“这打架都敢打到派出所门口来了,还拉都拉不住。”
另一位警官收齐了不再斗殴保证书,边数边说:“年纪看着小,胆子倒是挺大。下不为例啊,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沟通交流的,偏要撸起袖子动手,瞧瞧现在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哪里还有当代青少年该有的蓬勃朝气,阳光向上。”
“还有你们这字。”警官皱眉嫌弃道,“像狗爬的一样,有打架的时间还不如买几本字帖好好练练,以后写检讨,写情书也拿得出手。”
然而站在墙边的一串五颜六色爆炸头全都拉拢着头,一脸无所谓,当没听见一样。
“行了,有悔过之心是好事,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跟好学生学些好的,别再学坏干什么群众斗殴了,都去外边等着你们家属来领吧。”
大厅厚重的玻璃门被人拉开,蒸腾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外面阳光灼热晃眼,裹着热风侵略了人的每个感官。
“莫哥?”
莫子琛被人拽了一下,周围熟悉模糊的一切让他感觉不真实。
绿毛见莫子琛不理他,凑近又叫了一声:“莫哥?”
红毛反手一巴掌拍过去,“没看见咱莫哥在沉思吗?一直叫叫叫,叫魂啊。”
这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拍的绿毛脑壳发昏,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干你屁事,刚刚他们那帮人朝莫哥放的狠话你记屁.眼里去了!?”
提起这事,红毛拳头硬了:“操,去你妈的,老子当然记得。”
“现在还让老子们来背锅,狗兔崽子爷待会儿抽得他们连爹妈都不认识。”
绿毛越说越气,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派出所门口:“莫哥,我现在就去通知瘪三他们,让那群兔崽子晚上爬着回去。”
“我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好,我现在就去……等等,什么玩意儿?”
绿毛以为自己是间歇性耳聋,一时间把干架听成了多年不曾听闻的晚自习。
然而不等他再问一遍,冯警官就已经拎着《青少年正能量励志必读书籍》冲出来了。
他薅住面前几个彩色爆炸头就往所里塞:“你们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人家都知道悔过,带伤忍痛去上晚自习!在这么可贵的精神下,你们竟然还想着抄家伙斗殴打架,今天这几本书,不抄完谁都别想回去!”
所有的一切都再次重演,真实到就连彼此之间的对话语句都一字不差。
莫子琛鼻头酸涩,他抬手挡住额前阳光,遮住了愈发朦胧的世界。
兜兜转转了那么久,他……还是回来了啊。
借用了别人的人生,回到了这个肆意妄为,盈满了无限悔恨的十七岁。
原文男主的记忆尽数奔涌而来,从幼年到将死,每一秒,都历历在目。
“那个,你是莫子琛吧?”
久违的听到别人叫自己全名。
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莫子琛放下挡在前额的手,抬头看过去。
女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满满的戒备:“啊……就是,你妈打电话托我过来接你的。”
似是怕身前的人生气,会像她之前所亲眼目睹的,朝亲人朋友大吼,危言恐吓一样。
女人又害怕的解释道:“她今天事情太多,实在是抽不开身过来接你,你理解理解。”
莫子琛记得她,白姨,原著中跟男主妈妈在同一个地方上班的朋友。
也是跟男主母亲一样,最讨厌男主的人。
“嗯,我知道了。”他笑的极其不真诚,但也算温和,“谢谢白姨。”
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商场那边早就已经完成了轮班,原主母亲怎么可能没有时间呢?
也是,没人会喜欢到派出所来领人。
更何况原主同他母亲的关系,坏到不能再坏,与陌生人没有区别。
加上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并不想让她看见。
莫子琛礼貌地道了谢,没有再去看白姨的表情,径直出了派出所往外走。
“嗡嗡嗡”
白姨回过神来接了电话:“喂?小婉啊,接到了接到了,没犯什么事,就是看样子像是跟别人打架了。”
意料之中的,莫婉玲“嗯”了一声,语调很淡:“对方家长索赔要多少?”
“啊?你这说的,没有人来要钱啊。”白姨道,“这回他算是懂事,没惹出多大祸,就刚刚走那会儿,还跟我说了句谢谢呢。”
电话那旁忽而没了声音。
“我看他身上除了衣服灰了点,倒是没什么伤,要不你待会儿回去了带他去医院拍个片看看,瞧瞧有没有伤到骨头。”
“不用了,晚上他不会回来的。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个忙了,明天你早点下班去接孩子吧,晚班我替你去值。”道了谢后,莫婉玲便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漠不关心与无所谓,已经成为了“莫子琛”这个话题的习惯。
—
等莫子琛终于抬头看路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原主家门口。
一个挨城边的老旧小区,三室一厅的屋子,就是原主日常起居的地方。
屋门上还贴着上上年的生肖图,已经变得有些泛黄的翻卷起来。
原著中男主上辈子不经常回家,白天跟着混混四处混,到处挑事,晚上跟着狐朋狗友漫无目的飘,灯红酒绿的地方没少去过。
一年回家的次数,半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无奈叹气,伸手摸了摸裤兜,一个硌手的金属条被他捞了出来。
房门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亦或者是他早已忘了这是不是家里的钥匙,对孔都对了半天。
随着“吱呀”一声,入目是一片灰沉沉的死寂。
意料之中,没有烟火气的环境。
原主母亲并不在家。
莫子琛关门进了屋,屋内大多摆设都跟原主记忆中一样,只是太久未踏入,陌生和熟悉交错而来,很多东西,他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墙上时钟不快不慢地走着,莫子琛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八分,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零12分钟,赶得上。
赶得上这最后的末班车。
原文中,因为今天对方放下的狠话,年轻气盛的男主咽不下这口气,提了钢管就去堵人家寻仇。
这个年纪的少年打架下手没个轻重,这一架下来,男主把自己打进了监狱。
也葬送了往后的无限可能。
出狱后,男主仗着自己进过局子的事,到处找人麻烦抢地盘,显得更加混账上道了。
拿着虚无的炫耀,像别人宣誓谁势力大,揍人狠,谁就是这块地的老大。
可实际他怂的要死,每次真打起来,他打得过还好说,能增添火力,要是打不过,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就连最后一秒,他也都是在棍棒相交的暴力场景下走的。
简直脑残无能得可笑。
……
莫子琛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感叹这书里的男主上辈子怎么会混账废物成那个样子。
不过,好像比自己的人生有意思。
他的人生没有太多的人,也没有太多的情感,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一人。
要说原文男主再废,但人家至少有个家,而他,可谓是连个最基本,能起居的地方都没有。
更别说所谓的“家”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还是很不适应。
但日子总得过,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让男主过成上辈子那傻.逼狗屎样。
所谓,要从心底好好重新开始,好好从头做人。
不过……
镜子里这傻.逼非主流是谁?
莫子琛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伸手拽了一把自己五颜六色的头发“嘶!”。
很疼,说明是真的。
发色五彩缤纷,两只耳朵的四个耳洞都戴着闪眼的五角星,衣服裤子和乞丐服不相上下,破的洞不下二十个,且还挂满了闪亮亮的配饰与铁链子。
除了这些,胸前还挂着一个惹眼的黑色大骷髅头。
莫子琛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姨看见他的时候是满脸的戒备和害怕了。
就他现在这幅样子,说他是某区刚放出来的老大他都信。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啊这……男主啊男主,你的这张帅脸可不是拿来这么糟蹋的。看看这傻货样,对得起这张脸吗?”
挑了件还算正常的衣服裤子换上,他把所有非主流乞丐服塞到了垃圾袋。转身寻着记忆打开了房间门。
他要找染发剂。
原文男主干啥啥不行,染发,打扮,干架第一名。
且他还立誓成为时尚博主。
但这大铁链,爆炸头?就很疑惑了。
不知道是原文男主记忆错乱还是怎么回事,原本应该放在柜子上的染发剂被丢到了角落里。
房间也不像原来记忆中裤袜横飞的样子,反而是堆满了杂物。
被遗忘在角落的染发剂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莫子琛刨了好久才刨到一支纯黑色的染发剂。
他都要哭了:“谢天谢地,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扔了它。”
此时此刻拿着这支染发剂,莫子琛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
北城三中,高二三班门外围满了人。
“这谁送的啊?”
“我.操!连蝴蝶结都打上了,瞧瞧,还有黑唇印呢,牛.逼,属实牛.逼!”
“除了那个死不要脸的莫变.态,还能有谁啊?”
“但他胆子也太大了吧,直接把东西塞人家木淮川书包里,完了人家丢了不要还直接给送家里了。”
女同学满脸憎意:“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呗!”
好家伙,她都没能摸过木淮川的书包,那死变.态莫子琛居然把东西直接给塞进去了!?
要是现在莫子琛在她旁边,她铁定几巴掌出手,还外加一套乌龙盘打送给他。
“那个……同学,麻烦能让我一下吗?”
女同学恨得牙痒痒,说话都咬着牙:“哦,好,挡着您的路了,不好意思哈。”
“谢谢。”
女同学眉毛一跳,这谁声音?怪好听的。
她转头看过去:“没……事!?”
不看还好,但这一看还真有事了:“卧.槽!帅……呸,同学!你哪个班的?是新转过来的吗?还是艺术生啊,有没有女朋友呀,介不介意加个微信什么的?我很好养活的,一天三顿饭就可以了!”
“等等,你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莫子琛被这热情吓到了,他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等稳住身形才记起来,这人是陶晶,跟她一个班的同学。
“唔,同学,我——”
“都没听见铃响吗?还成堆成堆隔这站着干什么!等着领处分是不是!还不赶快回教室上晚自习!”
朱老师手上抱着厚厚一打卷子,从走廊尽头一路骂着过来。等走到高二三班门口时,他象征性地推了下眼镜,也正好瞟到了刚要进班级的莫子琛。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又推了下眼镜:“莫子琛?你来这干嘛?”
莫子琛:?学生不能来教室上课吗?
女同学陶晶满脸问号: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