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听人附和:“是啊,如此想来,会不会此前的是真的多有误会,不然这周氏也没犯不着如此伤自己的身子……真是造孽……”
“月娘啊,此前的事,我们也有耳闻,兴许你娘当真是护你心切,才不慎伤了周氏,不如劝劝你娘道出事情原委,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官府里去。”
这开口之人正是在冯氏一族颇有威望的大房二叔公,眼见李氏一语不发,只是面现惊惶之态,便心下暗暗认定是她有错在先。
“官府?是谁报的官?”冯月娘甚是惊异。
“是我!我总不能次次忍气吞声,次次被你泼脏水,此前几次分明都是你陷害我!我这次是绝不会再忍了!既然家务事难有分晓,不如叫官府出马给我个公道!”周氏理直气壮道。
冯月娘心一沉,想来此人今日是有备而来。
打破这僵直不下气氛的是终于抵达此处的一位面孔颇生的郎中。
只见他急急跑向瘫坐在地的周氏,一见骇然的血迹,便下意识地摇摇头。
“大夫,您可要救救我!救救我腹中孩儿!”周氏一把抓住这郎中的手臂。
“夫人放心,我自会尽力。”郎中安慰一句后,便开始诊脉。
良久,只听他舒了口气道:“有惊无险,胎儿无碍,不过切不可再受惊吓和外力损伤,否则恐有滑胎之险。”
郎中此言一出,冯月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周氏当真怀了孩子?这与原书剧情全然不沾边儿呀!
冯月娘面对眼下情景惊诧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大夫,有劳您了,请您定要给我嫂嫂开最好的补药。另外,还望您劝劝她,这地上阴湿,怕是久坐更伤身。”
冯月娘虽说对这陌生的老郎中来路存疑,怀疑他是与周氏串通一气的,但明面上态度却甚是礼貌客气。
“老夫定当竭尽所能。”这老郎中颔首致意后便转向仍在地上不愿起身的周氏道:“这位夫人,快去床榻上歇着吧,如此卧于地面,恐是伤身。”
周氏听罢,这才松了口,睨了一眼冯月娘道:“行呀,众目睽睽之下,谅有心之人也不敢妄动,我便在此处等官差来。”
待周氏被扶入屋内,冯月娘又吩咐冯月半将李氏带进屋,才朗声对众人道:“眼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这档子家务事不敢再劳烦诸位费心了。”
冯月娘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一众吃瓜群众这才恋恋不舍地纷纷移动起脚步来。
“娘,您还好吗?”待众人退去,冯月娘急急回屋。
李氏惊魂甫定的模样,嘴唇微张:“娘没事,好在……好在小翠她腹中孩儿没事……”
“她可是自己故意摔的?”冯月娘未有拐弯抹角。
“唉……”李氏长叹了口气,“也怪我……我要是顺着她便好了……”
冯月娘见状,心头有了答案,宽慰道:“您先好生休息,这件事交给女儿。”
冯月娘叮嘱冯月半照顾好李氏后便退出卧房,抬眼见到正在堂屋的老郎中便迎上去,欲探虚实。
“大夫,请问您贵姓?此前鲜少见到您。”
“老夫姓许,医馆开在城南,离此处尚远。”许郎中头也未抬,飞快挥笔在纸上写着药方子。
冯月娘心道,果然!若是派人临时去请郎中,怎可能去离得这般远的医馆?
“那您为何来得这般快?”冯月娘的语气仍是毕恭毕敬,但却是言不尽意。
“老夫这是不请自来。”许郎中写好药方,笔一搁下,便以笑眼迎上冯月娘带惑的目光。
冯月娘愈发疑惑起来,努力回想着书中可曾有这么一号人物。
“是我那好侄子派人来寻我的,我若不是坐他那马车赶来,这时候兴许还在赶来的路上。”许郎中捋捋花白胡须,笑意盎然。
冯月娘反问:“侄子?”
“哈哈哈正是,说起来,你还是我准侄儿媳。”徐郎中朗声大笑,与方才谨小慎微的模样,大有不同。
冯月娘恍然,竟又是徐伯贤。
“那徐公子他?”冯月娘心头一热,不由探头向外,带着几分未有察觉到的期待。
许郎中虚眸轻笑:“别望了,他没跟来。”
冯月娘讪讪而笑,只觉耳朵有些发热。
“那……请问大夫,我这嫂嫂她……她可是当真有了身孕?”
“有身孕一事为真,不过……”许郎中顿了顿,一双矍铄的眼里,闪着狡黠,“不过你不先叫我一声舅父?”
“哈?”冯月娘当即愣住。
“我那侄子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今儿个却风风火火亲自跑来寻我,叫我过来看上一看。老实说,我今日同意出诊,不是为了诊病,而是来看我准侄儿媳妇的!我此次不收半分诊金,但你总不能叫我白来吧?”
冯月娘一听,不由感叹,这徐伯贤到底是消息灵通,人没来,消息却已先知了。
“你不叫,我可不告诉你我看出来什么哦。”许郎中见冯月娘忸怩犹豫之态,便两眼一转,下巴一扬,活像个老顽童。
“舅……舅父。”冯月娘这口开的有些生硬。
“诶!你以后可要多叫叫,如此便不会觉着害臊了。”
许郎中慈眉善目,笑望着冯月娘心头那叫一个欢喜,见冯月娘顺意颔首,他便正色而语。
“舅父也不和你卖关子了,你那嫂嫂怀是怀了孩子,不过,今儿个这受伤的大场面却是假的。我这行医数十载,孕妇当真若是跌了碰了,出了那么大一摊子血,不过一月有余的胎儿哪还可能保得住?”
“您的意思是,她这幅模样是假装出来的?”
冯月娘虽是讶异,但心头却也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那周氏诬陷李氏伤她的罪名便不成立了。
“要我说,除了她手臂上那两道浅浅的刮伤是真的,她那膝上的伤保不齐也是假的,我专门观察了,方才被扶进卧房之际,她走起路来可是半点问题没有。”
许郎中一改方才替周氏诊治时的那悲悯之态,而今满眼皆是嗤之以鼻的神色。
冯月娘暗想,没成想这老顽童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戏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