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行歌自然也是推崇备至。

然而顾行歌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若是可以,他宁愿这一世他都不曾上过仙界,这样姜鹤也不会跟着他一同上去,然后在仙界经此一劫。

那一日的光景犹如梦魇,缠绕了他整个余生的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只要闭上双眼,他就能看见姜鹤求他原谅的那一幕。

此生挚爱在怀里咽气的感觉实在太痛了,痛得顾行歌心如刀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疼。

他仍旧记得姜鹤在他怀里咽气的感觉,仍旧记得他慌里慌张过了自己的血给姜鹤,只因他寄希望于他体内的凤凰血脉,企图姜鹤也能浴火重生。

后来他把姜鹤带回东风城,带到凝心面前,跪着求她救姜鹤,甚至都对着凝心磕了头,只求她能救姜鹤一命。

一门之隔。

姜鹤在里面,他跪在外面。

顾行歌活了两世,前一世受尽折辱,从黑暗深处爬出来,一路杀上仙界成为战皇,成神之际被最信任之人背后捅刀,跌落神坛。

这一世无人爱他,无人怜他,每个人都想害他。

第二世他遇到了一个姜鹤,他不知道这个姜鹤为何和上一世的姜鹤不一样,可这个姜鹤爱他怜他,将他护在身后。

他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却仍旧是在这样的温暖里丢盔弃甲掏出了一颗真心。

顾行歌受过辱,可内心依旧骄傲,这两世加起来,他都挺直了自己的脊梁,从未弯下。

直到为了姜鹤,他下跪了。

只要姜鹤能活过来,他下跪又何妨,就算是要他的命,他都会给。

可他最后得到的,仍旧是否定答案。

凝心眼含热泪地质骂他,说他是个刽子手,说他害死了姜鹤,说姜鹤才二十六岁,原本会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

顾行歌不信,他跪在地上向凝心磕头,求凝心救救姜鹤,救救他的小师叔,然而得到的,只是凝心颤抖道出的一个滚字。

那一刻,他的世界尽数坍塌。

古剑赶到,因姜鹤之死对他刀剑相向,言语间全是辱骂,他骂他是祸害,说姜鹤遇见他之后就没好事,说是他害死了他最乖巧懂事的小徒弟。

顾行歌没还手,那是他的小师叔最敬爱的师父,他不能还手。

他被古剑狠狠打了一顿,然后丢出了炼丹师总会的大门。

最后他是被青雉在酒馆里捡回去的。

那之后顾行歌的世界就空了,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在魔君殿里日日醉酒,不知今夕何夕。

青雉来看过他好几次,想劝他,最后却不知从何劝起,只能不了了之。

顾行歌过得浑浑噩噩,拥着姜鹤的旧衣醉生梦死,直到一个又一个百年过去。

这天风吹开了顾行歌的窗子,他从醉酒中醒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清风带走了屋内陈年堆积起来的酒香,顾行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门外,恍然听见一阵欢歌笑语的打闹声。

“落日镇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到了,咱们出去玩呗!”

“花灯节是什么?”

“落日镇人们用来纪念一对死去情人的节日,反正可热闹可好玩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

“走吧走吧!”

声音消失,顾行歌的思绪也被挑了起来。

落日镇。

花灯节。

这些字眼听起来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他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在哪里呢?

顾行歌想不太起来,索性便不去想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酒窖,在拿起一坛陈年老酒时,突地就想起了落日镇是什么地方。

那是当初他和姜鹤下山时,落脚的第一个地方。

花灯节……

原来又到了花灯节么。

顾行歌拧着酒坛灌了口酒,打着赤脚往外走,待走出酒窖,便飞跃而起,朝落日森林飞了过去。

去看看吧。

入夜的落日镇华灯初上,到处都是火光点点,护城河里飘着盏盏花灯,街上人影绰绰,皆是一派热闹之相。

顾行歌寻了个酒馆二楼,靠在护栏边坐着。

这街道繁华无比,到处都是亲密无比的爱侣,郎情妾意当真是羡煞旁人。

顾行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恍然间仿佛看见了那个在落日镇问可不可以跟他做朋友的姜鹤。

那时姜鹤因为莲花的花灯很是不悦,甚至还一度想为了他和莲花出手。

顾行歌满眼悲痛地笑了笑。

有很多事当时不觉着,如今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作为一个外人的眼光来看,却是从中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时候姜鹤对他占有欲那般强,仔细想来已经超过了普通师兄弟的关系,如果这都算不上喜欢,又有什么叫喜欢呢?

“花灯船要游河咯!”

“走走走,快去占个好位置!”

“君姨,你听见没有,他们说花灯船要游河了!我们也过去看一看吧!”

“去去去,你这孩子急什么!诶慢点!别跑!”

喧闹嘈杂随着风传过来,也把那道恣意洒脱的声音吹到了顾行歌耳朵里,醉了数个百年的魔君,在这一刻睁大了眼睛。

姜鹤。

这是姜鹤的声音。

是姜鹤!

顾行歌思绪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这一道声音,他仓皇地从二楼跃下,手里的酒坛掉到地上,砰地一声砸了个稀碎。

那赤脚踩上酒坛碎片,扎进肉里,鲜血流了一地,他却是恍然不觉疼痛,只顾在人群中穿梭,寻找方才听到的那一道声音。

是他吗?

会是他吗?

顾行歌不敢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去想。

人流汹涌,他被挤来挤去,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花灯船游河的声音,又听见了那船上人将花灯丢出的声音……

水流声,欢笑声,所有的声音都糅杂在一起,让他分不清,也渐渐地开始看不清。

顾行歌沿着护城河往下挤,来回走了两趟,却再也没有听到过那道和姜鹤极似的声音。

最后他被人潮撞倒,跌坐在路边,内心漫出了无边无际的荒凉。

眼里涌上酸涩,很快视线便模糊了一片,在他几欲压不住那心痛要嚎啕大哭起来时,耳边突地传来一声询问。

“你为什么不穿鞋?你看你脚都受伤了。”

顾行歌猛地抬头,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目纯真,一头白发,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一行清亮泪水从眼眶滑下,顾行歌抑制不住地哭了。

那人似是没料到他会哭,有点慌了阵脚,手足无措地安慰他:“诶,你怎地哭了?是不是脚伤太疼了啊?”

“你别哭,我这里有药,你吃了就不疼了。”

“你怎么还哭啊,那我把糖葫芦也给你吧……”

那落日镇的青石板街上,身着黑衣白发的赤脚男子抓着白衣青年的衣角,哭得像是被别人抢了糖的孩子。

而事实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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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绿茶炮灰后我攻略了男主 第9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