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收好文件和笔后，眼眶愈发焦灼的印晓欢，感觉自己实在没法再在这待上一秒，就想赶紧回房间收拾好东西离开；
但陈飞白眸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小腹后，语气居然软了些：
“你现在这样回去，你家里人肯定会对你不利。还是等离婚协议书生效后，你拿着钱在外面租到房子，再搬出去……”
但此刻他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细细密密的针头，把她那本就受伤的心，扎得更是千疮百孔——
他对她的愧疚心还真是重啊，连退路都帮她想好了。
可她没听他说完，就气势汹汹地回了过去：“我不需要你这虚伪的关心！”
而陈飞白那原本已经被生生压制住的怒火，却被她这话再次全然激发开来——
老婆红杏出墙，怀了野种妄图赖他身上……他这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在过去二十八年里，何曾如此狼狈不堪过？
得罪过他的人，又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
他分明已经对她退让至此，她竟还如此不识好歹？
他只感觉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顷刻间被抽走般；让他胸口闷到了极点，干脆不再回她一句，裹挟着浑身的怒气摔门而去。
当巨大的摔门声传来的那一霎，两行泪水瞬间从印晓欢脸颊上滚滚而下。
她的倔强与坚强，也在这一刻全然崩溃。
不一会，她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原来他甚至都不愿再跟她待在同一屋檐下哪怕一秒，就这般急不可耐地离开……
不过她即便要走，也得先平复了心情再说。
她现在还怀着孩子，要是情绪一直这么激动，会非常不利。
这么想着，她便先下楼，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
当冷不丁碰上，刚从客厅沙发里站起来的陈飞夜时，她自然有些意外：“飞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飞夜眸里划过一抹精光，但很快消失不见，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明天我没课，今晚就回来住了。对了，我刚刚看到二哥出去了，你们……怎么了？”
就这么被问到了痛点上，印晓欢实在没心情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只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一言不发。
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陈飞夜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但还是关心地询问道：
“难道是……二哥承认他在慈善晚会上，花重金买了那枚粉钻戒指给秦忆真了？沈诗韵，你也不要太气了，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哥对她大方点，也是人之常情……”
印晓欢却突然打断他，认真问道：“飞夜，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跟飞白离婚？”
不然他怎么会偷拍下那段断章取义的视频，让她先入为主地认为，陈飞白是给秦忆真买钻戒呢？
陈飞夜面上一僵，俨然蓦地被戳中了心事般慌乱，却又故作平静地掩饰过去：
“……怎么会！你们离婚，对我有什么好处？只是这个家里，向来只有你真正看得起我；我不想你被人骗，即便那个人是我二哥……”
印晓欢想想也对。
不过如今她跟陈飞白的事，跟秦忆真和那粉钻戒指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
“沈诗韵，你到底怎么了？”陈飞夜又不甘地问道，“又遇上什么困难了？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印晓欢再次认真看向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明所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虽然这样很丢脸，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
即便方才陈飞白默认了，从头到尾都只想跟她离婚；但她仍然心存疑惑，甚至抱有希望，并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
陈飞夜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虽然诧异，但却被她盯得，整张脸上都柔和了不少。
他也一改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变得较真起来：
“喜欢一个人，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会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在一起，遇到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对方；在对方遇到困难和危险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挺身而出……”
随着他的话，印晓欢的心被一点点揪紧；眸里那早已寸草不生的希望，竟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片刻后，她却似乎还不放心般，又追问道：“真的吗？”
“真的。”陈飞夜这两个字掷地有声，不容怀疑。
只是有些话，还没到说的时候。
他只能用无比澄澈而坚定的目光直盯着她，希望她能够明白一些，哪怕只是一分一毫。
可印晓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却没再搭理他，起身就往楼上走去。
陈飞夜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那心里刚被点燃的小火苗，又在顷刻间熄灭殆尽——
她永远都不可能看清他心里的秘密，即便这个秘密已经呼之欲出；就像永远都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
清晨，当刺眼的阳光照进房间后，印晓欢才总算清醒过来。
一睁眼，她多么希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发觉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周围是一地一片狼藉的衣服包包时；她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梦。
昨晚跟陈飞夜聊完上楼之后，她还是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了。
虽然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多，但她莫名不想让，原来沈诗韵的名包华服还留在这里，承受即将被丢掉的委屈，就把那些一起打包了。
那可真是浩大而繁琐的工作，她居然能耐着性子一点点去做。
只是一边做着，一边想着陈飞夜的话，她心里的疑惑和委屈竟像突然打开的泉眼般，怎么也收不住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时时刻刻都想跟她在一起；但至少他回来跟她相处的时间，已经比以前多了很多；
他似乎也是遇到好的东西，会第一时间想着她。毕竟那枚稀世粉钻的确是他为她拍下的，他也曾打算过跟她补办婚礼；
至于她遇到困难和危险，他会毫不犹豫放下一切挺身而出，这则有更多佐证。
事实上这两个月，她哪次遇到麻烦，不是他帮忙解决的？